用布包出一个脑袋，再用不同颜色的线条勾勒出五官和头发。做得十分潦草，想来是临时做的。
布偶的脸上扎了好几根针，瞧着有几分惊悚，若不是老太太针不够，只怕这会儿密密麻麻给扎满了。
但还真别说，那五官跟掐盛佳宁那个灾民有些相似，也不知她是怎么做到的。
盛长生坐在老太太身边，“娘，你干什么呢？”
盛老太抬眸，眼里满是泪水，满是皱纹的脸上也爬了几道泪痕。
“她上回大病一场，好了以后就爱撒娇，总是奶奶长奶奶短的喊我，不肯穿草鞋要穿布鞋，走不到两步路，就把脚丫子磨出血泡，娇气得很。
可是，她有好吃的先送我嘴里，给我一遍又一遍的讲故事，晚上我睡不着，她明明困得不行，还陪我说话。
她呀，可有本事了，把小黑治得服服帖帖，走路捡到金子也给我藏着，她……呜……”
老太太泣不成声。
盛长生却惊讶地道，“娘，佳宁还给你金子？她哪儿来的呀？”
张老太一愣，眼珠子转了转，打了下儿子的肩头，“我就那么随口一说！你就专抓字眼，能不能好好听我说话！”
盛长生息事宁人，“好好好，你说，你说。”
老太太抽抽噎噎的，“这么好的小丫头，那生儿子没屁儿的畜生，居然掐她的脖子！要不是小黑及时赶回，她就死了，就死了啊，生儿！你说这黑心肠、脚底流脓的杀才，是不是该千刀万剐、下油锅炸？”
盛长生听了老半天，才听出她嘴里的“傻丫头”是自家闺女——不是他反应迟钝，而是老太太向来不待见这个孙女。
虽说闺女穿过来表现突出，老太太对她的态度有了很大的转变。可这么短的时间，要说拿她当心肝宝贝，显然不可能的。
但现在看来，孩子遇险，老太太比他们这做父母的还要害怕、伤心；孩子都安然无事了，她还把那死去的灾民诅咒到地狱里去，可见是真的把孙女当宝了。
盛长生拿起她手上的帕子给老太太擦眼泪，“娘，你听我说，那些人是被逼得走投无路的灾民，他们也是饿昏了头才去干恶事。死了便死了，咱们莫要再纠结，放过他们，也放过咱们自己，可好？”
张老太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我放过他，谁放过我？佳宁是为救我才被那天杀的混蛋抓住的，她要是没了，我也不想活了。”
她说完，又呜呜的哭了。
盛长生忽然意识到，老太太这是心理受到了创伤。
想来也是，乡下老百姓，一辈子都没出过几回门，哪里见过这种惨烈的场面？杀人、被杀，鲜血喷涌，到处都是哭嚎和惨叫，人仿若置身地狱，哪里受得了？
而自己最爱、最在乎的家人，就在自己眼皮底下被杀死，那种绝望和无助，一辈子都忘不了。
看来，不单单是老太太，便是整个队伍的人，都留下了很严重的心理阴影，都得进行心理辅导和干预才行。
那些意志坚定的士兵，第一次上阵杀敌退下，不也要心理治疗？
只是，心理这方面他也不擅长啊。
回头问小黑要一些安神固元的药，让大家服用了作罢。
盛长生握住老太太那双微微颤抖的手，“娘，此事已成为过去，佳宁也好了，你莫要揪着不放。来，咱到外边呼吸下新鲜空气，看佳宁是否又去给你摘树莓了。”
听他提起那贴心的小棉袄孙女，张老太嘴角微微弯起，“说来也怪，在咱村，要找一棵树莓都费劲，佳宁这丫头却能回回在落脚处找到，果实还长得那么好，又大又甜的。这丫头真是福娃娃，生来就是旺我们家的。”
盛长生笑了笑：你孙女的大福气，还在后头呢。
“不过，要是丫头能捡到金子就更好了，总找到树莓，都吃到腻了。”
盛长生满头黑线：你当金子烂大街啊，他到现在都没捡过一回！也是你孙女疼你，捡到一块就屁颠屁颠的拿来哄你，要是我指定藏起来，回头要用到金子的地方多了去呢。
他故意逗老太太，“真吃腻了？那让佳宁见到都不要摘了吧。”
张老太敲他脑壳，“你个败家子，有吃的不摘，我看你才是腻了——活腻！”
盛长生摸了摸被打疼的位置，龇牙笑了笑，老太太打人还挺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