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走过无人的荒原,午夜的时候,一扇无形的门向他打开。
走过午夜之门,你有24小时的时间,告诉你看到的第一个人,你要改变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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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剧就是把人世间所有的惨事都集中在一两个倒霉蛋身上。
如果倒霉是中奖,那么语尘一定是中了连环大奖。
已经二十多天没有下雨了,40摄氏度以上的高温也持续了十天,住在这幢破旧公寓楼的顶楼——这间违章搭建出来的小房子里,就好像睡在烧饼炉子里。
语尘住在这里是因为租金便宜,离打工的西式快餐店近,当然,也因为可以离家远一点。
语尘上夜班直到凌晨5点才回的家。快餐店晚上客人不多,但是熬夜,对语尘这样十七八岁睡不够的女孩子来说,实在也是够受的。被电话铃声吵醒时已经快十点了,打电话来的是妈妈,第一句话就问:“语尘,你准备好穿的衣服了吗?雅歌请客,你可得穿得像样一点。”
语尘这才迷迷糊糊想起,这天晚上,表姐雅歌在酒店请客。
“妈,我这儿很忙,要不还是不去了。”语尘说。
要么是妈妈没听见,要么是妈妈对不想听的话选择性忽略,在唠叨了几句之后,没等语尘接话,妈妈就挂断了电话。
语尘在同辈里是最小的,表哥表姐年纪都比语尘大上一轮,大多已经结婚生子,事业有成。雅歌是其中的佼佼者,在一家外资公司担任业务主管,年收入据说有六十多万,人也是千娇百媚,长袖善舞,一向是语尘妈妈心目中成功人士的典范。妈妈经常在语尘面前念叨,你要是能有你雅歌姐姐一半有出息,妈下半辈子就不愁什么了。
语尘高考前发了三天烧,发挥失常,仅仅上了二本的线,这让一直念叨着要语尘考上清华北大的妈妈大失所望。自从爸爸炒股炒得倾家**产之后,妈妈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语尘身上,就盼望着她可以考得出类拔萃,替她争一口气。二本,显然是无法满足她的面子荣光的。
语尘妈妈那边的亲戚都算有钱,相比之下,语尘家最是寒酸。虽说是亲戚,但一张桌子上吃饭神侃,说话最响亮的,肯定是最有钱有势的。语尘爸爸炒股赚了的那两年,妈妈也在饭桌上慷慨激昂过,但是随着股市大跌,妈妈说话的音调也逐渐下降,气势逐渐萎蔫。
妈妈这辈子最是要强,丈夫女儿都不给力,使她颜面扫地。她脾气坏的时候把语尘和语尘爸爸骂得简直没有资格做人,但是发泄完了马上风平浪静,心满意足。如果语尘在她面前表现得委屈难过,她还会诧异:不就说了你两句吗?又没怎么着你!
想到衣服,语尘着急起来。语尘妈妈是那种人,她既要求女儿每次出现在亲戚朋友面前都打扮得像朵花似的,又不肯在女儿穿着上花钱。虽说有一两年,家里比较有钱,妈妈也经常带着语尘去逛商场,但是语尘自己喜欢的衣服,妈妈会找出一百种理由来否定;妈妈看中意的,不管语尘喜不喜欢,愿不愿意,都得买下来穿上。妈妈的审美观是城乡接合部那种花里胡哨的风格,蕾丝水钻绣花,语尘穿在身上像一株塑料圣诞树。这几年家里没钱了,语尘自然不会在穿衣服上向家里要开销——总之一句话:她根本没有能让妈妈满意的,能穿到五星级酒店去吃晚饭的衣服。
语尘坐在**,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短头发,素面,穿着当睡衣的长背心,臂膀纤细,眼圈很黑。墙上的旧空调有气无力地运作着,发出单调的嗡嗡声。整个一幅悲催人生的示意图。
“聪,我没有能穿得出去的衣服。”语尘对着空气说,“我长得也不好看,就算穿得再好也无济于事。再说,也不会有什么人来注意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