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尔显然愣了一下,但是她只是用她那尖而翘的鼻子指着我,带着一股天然的鄙薄味道。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到午饭,所以我把剩下的几块曲奇饼也拿在手里,站起来说:“谢谢你的早餐。”
事实证明我是对的,吃午饭的时候我被遗忘了,很久之后才被想起来。因为是初来乍到,我决定先做个乖孩子,等把这里的情况弄清楚了再说,所以我规规矩矩地待在房间里,看从家里带来的书本,直到佣人上楼来找我,说夫人要见我。
索菲姨妈坐在枝蔓花纹的沙发上,长袍下露出一双修长而丰满的腿,脸上完全不施脂粉,嘴唇却涂得又红又浓艳,像一朵绽放在蔓草丛中的玫瑰。她和伊莎贝尔长得很像,同样是大大的眼睛,尖而翘的鼻梁,饱满的嘴唇,但是伊莎贝尔脸上那些不起眼的特征,在她脸上却显得非常显眼,看一眼就像在脑海里烙了印一样。
她招手让我走近,没有立刻开口说话,只是披着头发抽烟,不时把烟灰弹落在烟灰缸中。她的手臂又白又长,弹烟灰的动作娴熟优雅。在寂静中,只听到壁钟在墙上发出滴答滴答的歌声。
我真不想就这么呆愣愣地看着她,她那么美丽,美丽得像火会烧疼你似的。
最后她终于开口了,说的却是:“这么说,你爸爸死了?”
我说是的。
她说:“我很遗憾。”
我点点头。
她说:“太糟糕了,是吗?我早就说过,伊莲娜不该嫁给这种男人。”
我说:“谢谢你索菲姨妈,我爸爸是个很棒的男人,他很爱我和我妈妈,我们在一起过得很幸福。”
她说:“他喝醉了酒掉进河里淹死了,不是吗?”
“不,他是被黑天使杀死的。他是巴黎的守夜人……”
索菲姨妈不耐烦地打断了我:“算了,看来警察说得没错,你确实有点儿傻头傻脑,还喜欢胡言乱语。小孩子最可怕的毛病就是撒谎,你不仅撒谎,还脏得要命,这件外套多久没洗了?”
我深吸一口气,正打算据理力争,但是她已经滔滔不绝地说下去了,按照我的经验,大人们在自说自话的时候,不管你说什么,他们都是听不见的。
“看看你的样子,穿成这样简直不像话,你的头发也该剪了。我早就该知道,那种地方来的孩子能有什么体面模样?”她打铃叫来了昨晚迎接我的女佣,“告诉艾米丽,把这孩子带去洗个澡。给他去弄几件干净的衣服,雅克少爷的房间里有几件,他应该能穿。”
雅克少爷据说是姨妈夫家的一个亲戚,比伊莎贝尔大一岁,每年他都会过来度假。从他留下的衣服看,他个子和我差不多高,却比我胖了三分之一,穿上后我整个人都在衣服里晃**。在厨房的餐桌上,他们给我弄了一顿拼凑的午餐,厨娘亲自操刀,把我的头发剪成了平头。
他们侧着身轻声议论:
“他就是那个男孩……”
“是啊。”
“长得还挺可爱的。”
“听说他妈妈……爸爸也……”
“是啊。”
“怪可怜的。”
“夫人打算怎么办呢?”
“谁知道呢。”
“也许会把他送到寄宿学校去。”
“……”
寄宿学校吗?那应该……应该就像孤儿院一样的地方吧。没关系,我可不是随便让你们摆弄的孩子,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一定会逃出去的。
3
蔷薇园
索菲姨妈并没有把我送到寄宿学校,事实上,从那天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和我交谈过,也没有提起要送我上学的事。我本来就不喜欢上学,自从学校有了难学的德语课之后就更加不喜欢了,现在有了更多自由的时间,当然乐得其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