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眼神却没有躲闪。她迎着男子的目光,那双灵动如小鹿的杏眼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倔强的光芒。
两人隔着不到十步的距离,在雨声中静静地对视。
男子的目光在她的官服上停留了片刻。那是一件八品女史的服饰。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悲悯。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询问她的身份,而是缓缓迈开步子,朝她走来。
李镜兰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手指紧紧捏住湿透的衣角。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在这深宫之中,任何一个陌生人的靠近都可能意味着危险。
但男子并没有靠得太近。他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一阵微风吹过,卷起他宽大的衣袖。
李镜兰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草木清香,混合着雨水的湿冷,钻进她的鼻腔。
那味道很干净,像是深秋清晨的松林。
男子将手中那把已经收起的青竹伞重新撑开。伞面发出“砰”的一声轻响。
然后,他将伞柄递向了李镜兰。
“雨势太大,姑娘若不嫌弃,这把伞便借予姑娘吧。”
他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嗓音如同碎玉击瓷,清冷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柔和。
语速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滴温水,轻轻落在李镜兰紧绷的神经上。
李镜兰愣住了。她看着那递到面前的竹制伞柄,又看了看男子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这……”李镜兰迟疑了一下,“大人将伞给了下官,您自己如何回去?”
她用了一个相对稳妥的称呼。看这人的衣着气度,绝非普通宫人。
男子微微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眼睑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无妨。我自有去处。”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平静。
李镜兰没有再推辞。她知道,在这场随时可能让她染上风寒的暴雨中,推诿是最无用的矫情。
她伸出手,去接那把伞。
在手指触碰到伞柄的那一刻,两人的指尖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丝极短暂的擦过。
李镜兰的手指因为淋了雨,冰冷刺骨;而男子的指尖,却带着一抹温热。那温度透过湿润的竹制伞柄,渗进她的皮肤里,顺着血管一路往上爬。
那是一瞬间的触碰,轻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却又重得让人无法忽视。
李镜兰感觉到自己的指腹在对方的指节上蹭了一下,那是一种极其干燥、骨节分明的触感。
男子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这微小的异样,他在她握住伞柄后,便自然地松开了手。
“多谢大人。”李镜兰双手握住伞柄,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
“举手之劳。”男子淡淡地回了一句。
他没有再多看她一眼,转身走出了凉亭。
李镜兰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想要叫住他。
“大人!”
男子在雨幕边缘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
“下官……该如何将伞还给您?”李镜兰问道。
男子看着漫天的雨丝,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小的弧度。那弧度太浅,以至于李镜兰几乎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不必还了。”
他说完这句话,便直接步入了那倾盆大雨之中。
李镜兰撑着那把青竹伞,站在凉亭的边缘,呆呆地看着那个雪白的背影。
雨水铺天盖地地砸下来,但那个白色的身影却走得很稳,很慢。
他没有像那些急于避雨的宫人一样抱头鼠窜,而是步履从容,仿佛他走的不是泥泞的宫道,而是开满落花的春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