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抽出手,用力擦了一下脸,然后伸手,抓住我的衣襟,把我往上拉。
“起来。我不接受你跪着问这种问题。”
我被她拉起来。
两人站得极近,能看清彼此眼底的红血丝与未散的水光。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几乎能听见自己胸腔里沉重的心跳。
“我接受。”
她说,声音轻却稳,“不是因为你是皇储,也不是因为你母亲在台下看着。是因为你问的时候,把所有退路都留给我了。小G,我愿意。以艺术伙伴的身份,以同等的人的身份,和你走下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掌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比刚才更热烈一些。
有人站了起来,有人低声说着什么。
可这些声音都成了背景。
我伸手,把奥黛塔拉进怀里。
她的脸埋在我的肩窝,眼泪把我的衣料浸湿了一小片。
我抬起头,越过她的发顶,看向最前排。
母亲也正看着我们。
她没有起立,没有说话,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
那一下点头里,有审视后的满意,有历经曲折后的释然,也有一种真正意义上的、属于长辈的祝福。
我与奥黛塔之间那根曾经紧绷、一度几乎断裂的线,在这一刻,被重新小心地接上,并且打了一个牢固的结。
退场的时候,奥黛塔的手一直没有从我掌心里抽走。
到了侧幕的阴影里,她才低低地开口,声音还带着鼻音。
“你准备了多久?”
“从决定要以这个身份问你开始,到刚才跪下去,一直在准备。”
我回握她,“怕说得不够清楚,怕你觉得被迫,怕……你其实还没准备好。”
她侧过头,在昏暗中看着我。
眼泪已经停了,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准备好了。比你想象的,要更早一些。”
我们站在那里,直到外面的人群渐渐散去。
母亲的女官远远地站着,没有催促。
最终,母亲本人走了过来。
她在我们面前停下,先看了看奥黛塔,又看了看我。
“从今天起,你们的事,妈妈就彻底放手了。”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温度,“宫里的侧殿随时给你们留着。剧团的事,需要帮忙就开口。至于名分……等你们自己想清楚了,再来告诉妈妈。不急。”
奥黛塔微微躬身:“谢谢女皇陛下。”
母亲摆了摆手,却在转身离开前,极轻地补了一句:
“叫妈妈就好。既然已经是一家人。”
那句话落下,奥黛塔的耳尖瞬间红了。
我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手指紧紧回握。
外面的雪又开始下了。
我们走出剧场的时候,夜色已深。
脚印在新雪上并排延伸,有时靠近,有时分开,却始终朝着同一个方向。
身后是刚刚落下帷幕的舞台,与那句被当众答应的承诺。
前方是被母亲亲手祝福过、却完全由我们自己定义的漫长岁月。
平等的求婚,被认真地问了出来。
也被认真地接住了。
而我们的故事,才刚刚从这一页,正式翻向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