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李淑婉亲如姐妹的朱儿立刻跳了起来,一张小嘴撒起娇来,嗔意里蜜味十足,如是哪家人家的小妾,怕是吹枕边风就把相公吹得找不着北了。
“先听侍卫详说。”笑着哄了哄侍女,金华公主扬了扬鹅颈,示意薛军头的好兄弟老黄接着诉说。
“不是那清元阁里的道士,来客自称是道长的朋友,是替道长来捎话的。”暗骂自己还沉浸在昨日设盘的套里,老油子立刻把细节给补充仔细了,不敢遗漏,又考虑着对方遣人带话的举动颇为无礼,绝了添油加醋的心思,只是一五一十地交代经过。
“哦?有趣。那么,那来客可有通报姓名?”凤眉微挑的李淑婉方寸动怒,可面上依旧如常,含喜微笑。
“他……他自称河东吕回……”老黄本想再说叨说叨门外来人的衣着相貌,可心思灵动的他毕竟不是那种自幼伺候人的青衣小厮,机灵劲也就能蒙蒙军营里那些糙汉子,真和公主殿下搭话,可没那讲究本事。
“那他相貌口音衣着如何?”对镜正了衣冠,芳华绝代的金华公主回眸一笑,见手下无言以对的样子,挥退了旁边角抵的两位年轻军士,令黄某在旁通知那客人自己稍后就来、先行迎客。
“主人,这道长好生无礼,自己不来,居然还找人代为通知,简直就是个没教养的……”猜测遭到立时打脸的朱儿又寻着二娃布置中的不是,开始借题发挥,但话还没讲完,就被义妹碧儿刮了下鼻子,吃痛的她反应剧烈,拢着袖子恨恨地瞧着神色安稳的绿衣丫头道:“这清元阁的东家还真是个有方略的,连吕洞宾也能找来替他跑腿。”
“吕洞宾?”
“吕岩,字洞宾,出身河东,道号纯阳子,自称回道人。”一字一句地为姐妹普及着求道常识,碧儿得了金华公主满意且赞许的漫睨,不再居功,反是慢悠悠地替主家换衣,这身衣服对有道之士还是太有伤风化了。
换完会客时正式庄重的鞠衣,命两位侍女点香敬茶,公主殿下的胸前丰满双峰在杏黄色的衣袍下稍稍雪藏,神色一束,不复夜宴群臣、挑选面首的浪荡姿色,正襟危坐,颔首见过门外大步流星进来的吕姓道士。
按年岁推算,他约莫五六十岁了,可人到中年依旧一头乌发,青丝不减少年风姿,除了脸上些许皱纹外,看不出什么老态,只见这返老还童的居士在左右护卫的凝视下,仅双手一抱拳,散漫行了一礼,丝毫不在意进门时腰上宝剑业已交予他们。无礼表现称不上“主辱臣死”,可也让军士们怒目相向,可金华公主不以为意,淡然举手,掌心撇外,示意无妨。
“山野散人吕岩,见过金华公主。”
“免礼,来人,为贵客斟茶。”李淑婉庄重行事,并不见怪,“道长声名显赫,云游四海,请问今日受神算子之托,疾行于此,有何见教?”
“见教称不上,只是那神算子先生掐指一算,便测得公主殿下心忧国事,更是关切圣人龙体安危,故来求见。”大咧咧地一挥手,古朴道袍的吕洞宾依然是那副将恭敬维持在表面功夫上的态度,恰如身前数丈外的并不是唐王朝的明珠千金,只不过是和他争家长里短的斗气邻居而已,他特意在“求”字上拖长,生怕不得罪公主似的。
吃了欲抑先扬的话术,李淑婉也并不着恼,反是瞧起悠然用茶的客人,坦然道:“孤仅仅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罢了,在野清流均欲扳倒奸相,不得已,只能用些外道手段,令道长见笑了。”
“嚯,这倒是句实诚话。”被对方反戈一击、青出于蓝后,中年道人却是惊讶于公主自白心机,难得作了些姿态,捋了捋袖子,摸了摸茶水沾染的三柳胡须,正色道:“神算子托贫道带话,说殿下欲为圣人求长生颇难,但延命之术,他还是会上两三门,待他两日后回观,请公主行国礼上山,他自会接待并传授机宜,只要公主殿下同意游说圣人免去陈国、关中等遭灾州郡三年税负即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