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一掌横生下
“你要不要再说一遍。”不带感情的语气里就像混入了细碎的冰渣粒子，能顺着言语从耳膜一路咯到人心底。
那一小块原本是空地的位置此刻多出一个人，穿着简单之极的白衬衫黑西裤，身姿挺拔宛若雪中翠竹。黑色的碎发迎着日光闪烁出一圈夺目的光华，连那熟悉的精致面庞都耀眼得有些不真实。
程乔神情冷漠地站在那里，左手随意地插在裤袋，右手还维持着扇人的动作。炎炎烈日下整个人却如同一座北欧海面上漂浮着的冰川，散发出无尽的凛冽寒意。
“嘶～”我终于成功抽出堵在肺里的气，但是心里却没来由地觉得多了股凉意。
呆了几秒的李池微终于有了反应，摸着红肿起来的脸颊喃喃自语：“你敢打我？你是什么东西……你竟然……敢打我？！”到后面已经是怒不可遏制，挥手就要抓过去，却猛地被后面的人压制住。
“程乔……学长，”何默天死死地抱紧正在挣扎的人，忍着怒气皱眉道，“你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程乔闪着光的眼瞳里说不上带着什么情绪，似乎根本没把面前的人看在眼里，“是她自己出言不逊在先。”
“可是！”何默天顿了一下，语速放缓，“学长你是个男人，怎么可以当众打一个女孩子，她又没有冒犯你。”
“可她骂阿耀了，既然敢骂阿耀，就该打。”程乔漠然地瞥了他一眼，“而且我打都打了，你能怎么样？”
“原来……”何默天怔了一下，视线突然往我这里投了过来，逆着光的眼里像隐着两捧幽深的潭水，“你们认识。”
程乔的嘴角缓缓勾起半抹笑，这笑容同样冷冽得让人为之侧目：“不止认识，还关系匪浅。”
何默天转头和程乔对视了一眼，垂下眼皮：“是……吗？”
程乔没再说话，只是微抬着下巴一脸冷淡。
何默天眉头紧锁，半晌才说：“刚才确实是微微不对……”
话没说完，他怀里的李池微已经尖声打断他：“默天，什么叫我不对！明明是他打了我！你知不知道从小到大连我爸妈都舍不得打我！你不帮我还说我不对，你干嘛怕他啊？！”
“微微，你之前的话的确是过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啊！”李池微一声尖叫躲到何默天后面。
程乔逼近何默天，语气淡淡：“让开。”
“学长，她毕竟是一个女孩子！”相比之下，何默天竟然比程乔还要矮上几公分，他伸手拦住程乔，“我让微微道歉。”
“不会！”李池微恨恨地瞪着我，“我没学过道歉！”
“微微，”何默天沉声道，“你是不是想让我生气？”
“默天……”李池微挣扎。
“道歉。”何默天坚决。
李池微深吸了几口气，捂着脸几步走到我面前，定定地望着我，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咬着牙说：“对不起！”
我摇了摇头，没说话。
她眯了眯眼，突然扬唇，仰头凑到我耳边，呼吸滚烫灼人，声音也很轻，却寒凉彻骨：“白耀耀，你等着，今天的耻辱，迟早有一天我会加倍讨回来。”
我点了点头，还是没说话。
她又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才转身回到何默天身边。
其实我不是不想取笑她几句，但我暂时已经失去了开口的功能，因为心底的震惊已经快要把我整个淹没了。
抬眼看到那边程乔还是一脸冷淡的样子，一时间我觉得心跳快得几乎要爆表。
明明是和以前一模一样的眉眼，但是却陌生得让我心惊胆战。那样凌人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气势和神态，不自觉地就让人心生怯意，却不让人讨厌，反而让自己害怕被这样的一个人讨厌。声音还是一样的好听，没有特意营造出冰冷的感觉，但是听着就有股凉意随之而生，直直地渗透到心里。连平常我最痴迷的天真笑容现在都彻底变了，危险得让我宁愿他面无表情也不要露出这样的笑。
冷意一层一层地从毛孔里钻出来，我觉得头皮发麻，浑身冰凉。
这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程乔吗？
“当我真的见到何默天的时候，我的行为……可能会有点超出我自身想象和你们的想象。”突然地，那天程乔对我说的话一下子跳进我脑海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