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章怔立片刻,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涌起几分羞恼。他伸手一探,才发现掌中只余一枚纤巧银铃,竟在不经意间被女子遗留在他手边。他心中微微一痒,竟鬼使神差般将银铃贴住鼻尖轻嗅一口,只觉余香萦绕,似她眉眼中那一抹勾魂摄魄的妩媚。
半空中,女子婉转娇笑再度传来,随即宛如春燕掠梭,翩然自横梁上掠下,带起一阵暗香袭来,裙摆轻扬,素手轻拈,俯身嫣然巧笑间,便从李怀章掌中将银铃夺回,抬眸一瞬间,一双澈眼明亮如星,微微斜睨之中掠过三分嗔意、七分冷艳,宛如雪夜中妩媚灵动的狐影,令李怀章心头一跳,竟不敢直视这般惑人的风情。
而就在丞相被这女子来去自如的身影撩拨得神魂颠倒之时,他却浑然不觉,一把寒光凛冽的匕首正悄然贴近后脖颈,清风拂柳般无声无息地掠过,刀锋微转,冷光流转间,一缕细若蛛丝的血线便悄然浮现,红中泛紫,幽幽散开。
女子嘴角微扬,轻声一笑,葱白纤指轻点在李怀章胸膛之上,忽地轻折柳腰,羽衣翻飞,白鹤凌云般几个回身起落,再度飘然落至殿中央。
乐声乍止,女子含笑而立,轻轻垂首,朝丞相款款一拜,霎时大殿内掌声雷动,回响如潮。她抬手一振轻丝衣袖,裙摆飘然掠起,点点金粉宛如星光般漫天四散,晃得众人不禁纷纷抬手遮目,少顷,待众人定睛再望时,那抹绝世身影已如梦消逝,无踪可寻。
……
秦武阳三年,九州之地灾异频发。赤月悬空,天象诡秘。云山崩裂,数位将星陨落,大地仿若被灾劫蒙上阴霾。更有百年未遇的大旱肆虐中原,河流干涸,庄稼枯萎,饿殍遍野,百姓流离失所,哀鸿遍野。然而朝堂之上,高官贵人们无暇分神于百姓之苦,因丞相李怀章的骤变而纷纷自危,整个朝廷弥漫着一股不安之气。
此时,正值权倾朝野的李怀章新得小皇帝敕令,位居朝堂之首,虽称臣下,却俨然是挟天子以乱朝纲,隐隐成了实际的太上皇。李怀章正春风得意之时,突染怪疾,整日咳嗽、气喘不止,容颜消瘦如槁木。朝廷上下,名医御手不计其数,圣药奇方悉数试遍,然而病情如山崩水泻,难以挽回。自炎夏至秋初,不过短短三月,他竟油尽灯枯,魂归黄泉。
丞相骤然辞世,朝堂之上顿时风云诡谲,几位常年压抑的权臣再难按捺,各怀心思,表面看似平静,暗地里却权谋纷争,互相掣肘,朝野间不知有多少次暗杀、密会悄然发生。小皇帝虽心存意图,但年少势弱,无法扭转局势,唯有冷眼旁观,心中虽有不甘,亦只能强忍。
与此同时,南越岭南的百越诸国伺机而动,吐蕃的欢喜佛宗更是派出佛宗外僧,以欢喜教之名渗入中原;而中原各大世家门派也纷纷暗中结盟,意图借此机会插手朝堂之争,试图在这政权动荡之际谋得一席之地。朝堂内外,风声愈紧,权谋之声犹如惊雷暗涌,牵动着整个九州的风云。谁能最终执掌朝政、一统九州,将在这场暗潮汹涌的争斗中揭晓,而一场权势的生死博弈,也在无声之中缓缓展开……
……
来年,一月二十三日,云山风陵渡。
夜色如墨,冰封的长河闪着冷寂的寒光,凛冽狂风席卷而来,夹杂着细雪如纱,掠过静谧的山谷。昼间尚显繁忙的山道已无人迹,偶尔几片枯叶在路上打旋,仿佛天地间只余一片无垠冷寂。
十几艘小舟零散地泊在岸边,已被寒霜染成银白,渡口因天寒而虚设,但作为方圆数里唯一的市镇,酒肆茶寮中却人声鼎沸。离岸不远的一家客栈内烛火映照,楼上客房早已客满,连大厅内也坐满了急于回家过年的客商行人。
这些四处奔波、身心俱疲的行客,此刻竟都不约而同地围拢在大厅中央,簇拥着那临时搭起的台面。有的侧身而坐,双肘拄膝、托腮凝神;有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炯炯,甚至不觉屏住了呼吸;而有的人则半眯着眼,嘴角含笑,低语声、轻叹声在台下此起彼伏。
“这双雄争霸的事咱就说到这。诸位老少爷们儿,前些日子在云山之下,那‘双美并行’的事儿,您各位可听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