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里,一位年轻的男警官正在以他那把听起来比深夜感情咨询广播的主持人更温柔的嗓子,对因看不了排球赛而上门报警的中年阿姨解释着眼下的大范围停电问题。
他旁边的凳子上坐着一位穿着相同浅蓝色制服的女警官,她一边玩着一只金毛猎犬的耳朵,一边几度欲开口插话,都让男警官稳准狠地及时用眼神和微笑制止了。
“旁边施工,刨水管,把电线刨断了。”在确定报警人已经离开后,憋了一口长气的女警官马上开始吐槽,“这有什么不能直接说的?而且你要跟她一起等什么?新年的第一抹阳光还是昙花一现?”
“嗯?”男警官如沐春风地回过头微笑,“当然是等待来电。”
“等待来电需要说得这么恶心吗?”
“不不。”里屋一闪身,出来一名中年男性,同样穿着一身警察制服,只是胸前几颗扣子已经被发福的肚子撑得摇摇欲坠。
这人是这间派出所的所长,在看到阿姨气势汹汹地冲向派出所大门时,他已自觉大事不好地躲进了里面,把整桩事都推给了外面的两个年轻人。
“我跟你说啊,这种问题,还就得小江用这么恶心人的方式才能解决。”
被称作小江的男警官看起来对“恶心”这个形容词适应良好,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不是就解决了嘛,多好啊。”所长说,“小方啊,我跟你说,其实今天这也是个例外,平时停电也不会有人报警的,而且我们这片一年也就夏天停这么一次电吧,你这刚来就让你给赶上了……今天这是有排球决赛,比赛重要,大家都着急。说真的,送流浪动物来的那才叫多呢,不过小方啊,感觉你和狗的关系处得还挺好的?这可太好了,你看,你们一个对付人,一个对付狗……”
“那您呢?”女警官问。
“我啊?我……我给你们加油。”
“所长,您这种角色,如果放在电影里,就是吊儿郎当了四分之三的时间,在最后关键时刻为主角挡枪的。”女警官处变不惊地说。
“别瞎说!”所长背后一寒,赶紧拒绝,“我们又不是拍电影!我这个角色,在被创建出来的时候就不知道怎么挡枪,就没有应对那种好莱坞局面的能力!而且我们小警察!哪儿有枪!”
女警官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地摇了摇头。
“你又想说什么?”所长警惕地问。
“没事,我就是想了一下,要是到您这个年纪还是拿不到枪……”
年轻男警官赶紧打岔:“小方,我觉得这只狗真的很喜欢你。你喜欢狗吗?”
“不怎么喜欢。”女警官看着在自己腿边转来转去的金毛猎犬,“不过总比对付人要好点吧。”
噢,来了。
男警官想,这种恋爱游戏中待攻略对象之一的经典发言来了。
这个想法来自于他多年的恋爱游戏经验。
一般来说,像方见纱这样的性格高傲冷淡的角色最终都会被温柔的男主角所打动,坦诚自己的冷漠不过是掩饰脆弱的工具云云。这种套路的游戏,他玩过的就不下十个。
不过,他想,这样的故事,不过只是一部分男性满足自身妄想的产物罢了。
无论是怎样的女性,她们的本质都是温柔软弱的,都需要他们的关照与保护——诸如此类的妄想。
也只能是妄想而已。
这名待攻略对象——这名女警官名叫方见纱,这是她进入派出所工作的第一个星期。就和所有职场新人一样,她还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这份工作。
帮助她适应工作的人便是她身边的男警官江斯黎,他已经在这间派出所里待了三年,没有意外的话,将来也要继续待下去。他主要负责的是户籍档案的整理工作,因此和居民打交道的机会颇多,因为得天独厚的社交天分,再加上第一年入行时便立下的“搞定了绝不可能搞定的人”的伟业,他们的派出所所长自然而然地把方见纱塞给了他。
方见纱这个人,用一句简单的话来形容的话,她无论何时都在全面地贯彻自我。
不理会他人的感受,不在意他人的立场,只要从结果看她是正确的,她便有充足的理由将自己的言行贯彻到底。
这一点,江斯黎在刚刚结束的一场情侣纠纷中领悟得非常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