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妈是奶奶的包办婚姻,我爸压根儿就不爱我妈,也极度重男轻女,我生下来的时候我爸听说是个女孩子,立马甩手回了麻将馆。我也不叫陶乔,我以前叫陶二乔,就是‘铜雀春深锁二乔’的二乔,因为我妈妈没什么文化,病房里的电视那天正好放到了《赤壁之战》,她就给我取了这么个名字。
“我小时候的脾气特别差,也很讨厌自己的名字,每天闹着要改名,说什么也要把‘二’字去掉,我妈就说只要我小学升初中的时候考第一名就带我去改名字,我当然考到了,就是那天,就是那天。
“我们改完名字回来那天,她说她要去对面给我买两个棒棒糖,然后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就莫名其妙飞到了半空中,摔在地上滚了好几个圈,血一直流到了十字路口。
“您肯定是不知道的,因为您的车正加着速带您赶往您的升职报告会,您肯定没有回头看我妈妈一眼。
“看了您就知道了,她真的很像一个倒霉的煎饼。”
“陶乔。”不知不觉中,郑克谦喊了她的全名,“是我对不起你妈妈,可是我当年真的没有办法,我兢兢业业地准备了那么久才可以去到达那个高度,我不能出任何负面的事情,我也很自责和后悔……”
“不,不是的,我不是这么个意思。”陶乔摇摇头,“我要表达的不是这么个意思,我只是很困惑,为什么一沓钱、一套半成新的房子、一份轻松的好工作,就可以欺负人了?为什么您可以一夜之间让那个路段所有的监控都出现问题?为什么您可以让警察来我家劝我所有的家长息事宁人?为什么我那时候明明已经十二岁了,却连符合自己行为能力的作证资格都被否决掉了?为什么这个世界要这么仗势欺人?为什么它都不容许一个已经活得很悲惨的女人,死的时候稍微有那么一点儿尊严?”
陶乔将脸别过去,抹了一手背的眼泪。
“所以你要跟小琛分手,还要接杜皓东的案子跟我对着干吗?”
“不,您想多了。”陶乔干脆得不像是在说谎,“一码归一码,我和郑琛是我们两个之间的问题,在知道这件事之前我就跟他提出了分手。至于杜皓东,他虽然是个混混,但他绝对不会成心去伤害谁。”
他是个好人,陶乔笃定,而且他保护过我。
郑克谦叹了一口气:“背着人命的感受并不好,陶乔,我已经尽我所能去弥补你们了。我也有我的底线和禁区,杜皓东把我儿子伤得那么重,我绝不会手软,哪怕是你给他做辩护,那份谅解书,我不可能签。”
五
“陶二乔,你怎么比上次来看我的时候瘦了?”
杜皓东知道她升了初中之后就改名为陶乔,但没办法,他改不掉。
他以前还翻出了外公那本被他撕成一页页折纸飞机的古诗词集,非要外公找出《赤壁》那首词,他指着那个“东”字问,我就是这个“东”吗?
外公推了推老花眼镜点头,对呀,你就是这个“东”字。
从此之后,杜皓东向别人介绍自己总会说,我的那个“东”字,就是“东风不与周郎便”那个“东”字,别问我什么意思,老子又不读书,怎么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只知道我和那个陶二乔的名字,在同一首古诗词里。
这就够了。
他暗恋陶二乔,很久了。
久到他都快忘记到底有多少个年头了。
“检察院的起诉书你收到了吧,看了吗?”
“没看。”杜皓东很诚实,“文绉绉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玩意儿。”
意料之中地,他看见陶乔的眉头轻轻蹙出了褶皱。
就像以前小学为了引起她的注意,他故意扯掉她粉红色的头绳时,她会皱眉头。
或者初中他想耍帅每次打架都让身为班长的她去教务处签字时,她会皱眉头。
高中?
高中没了,她被郑琛那孙子追到手了。
但我不是因为这个才打郑琛的,别误会,我可不是那么没品的男人,更何况离高中毕业这都几年了?我做惯了大哥的人怎么可能这么能忍?
只是觉得她跟着郑琛会过得更好吧。
毕竟我只能在她被公车色狼欺负的时候打破那个人的头,而郑琛可以开着私家车上下学全程接送她。
“陶二乔,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皱眉头的样子,真的好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