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
郑琛的眼珠子从电脑屏幕上移开极快地看了眼陶乔后,立马又进入了他那个虚幻的世界。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她知道这已经是他在游戏进行中对来者表现出的最大热情和欢迎。
“Nice!”应该是赢了,郑琛这么喊了一句,然后转过头向着陶乔喜滋滋地炫耀,“我拿了两个五杀,绝对这把的MVP,厉不厉害?”
“你二十四了,郑琛,我建议你也许可以换个活法。”陶乔扫了一眼他高配置的电脑,“不过也没关系,反正你家里的钱足够让你这么过一世。”
郑琛的眼色沉了下去,仿佛刚刚游戏里的胜利所带来的快感,在这个瞬间已经烟消云散。他吸了一鼻子的消毒水味道:“你一定要这么和我说话吗?”
“是你屡教不改。”
“算了,不吵。”郑琛笑了笑,冲着门外喊人,“陆伯伯,我饿了,要吃饭。”
郑琛拿着汤匙舀了一勺清淡的白粥,苦着脸:“你说杜皓东真是,非得给我肚子上也捅一刀,我爸怕伤口发炎愈合慢,最近一定要忌口,忌得我简直都要失去味觉了。”
陶乔看了眼他打了石膏的脖颈和右腿,语气有种难得的轻松:“其实你应该感谢他没有剁你的手,不然你怎么打游戏?”
“喂,你这是和男朋友说话的态度吗?”
“是前男友。”陶乔明显不愿公私混谈再继续这个话题,她的手探进包里想掏出昨晚做好的谅解书,“这是我今天……”
“郑局长好,小琛啊,郑局长来了。”
陆立国的声音透过没有被完全关上的窗户清晰地传来,陶乔一愣,没想到运气这么“好”,踩这点上了。
她手一松,已经握在手里的谅解书又重新坠入了公文包的黑暗里,因为她知道,那句“郑局长来了”,是陆立国喊给她听的。
陶乔站起身,很有礼貌地点头致意:“郑局长好。”
其实在她知道那件事之前,她一直喊对面的这位男人郑伯伯,也真心实意地感激过他对自己的不嫌弃以及家庭的帮助。
“啊,小乔来了啊,你好你好。”郑克谦点点头,望着正在喝粥的儿子一脸慈爱,“怎么样,恢复得还好吗?”
郑琛硬逼着自己喝完了半碗粥,如释重负地把保温盒扔在了床头柜上:“还成吧,就是伙食太垃圾了。”
“你这孩子真是,小乔还在这儿,你就说话没个样子。”
陶乔看了看自己的脚尖,外面在下雨,黑色的高跟鞋上溅了点儿黄色的泥土,她沉默地听着郑克谦教训郑琛,脸上始终带着客套的微笑。
郑克谦话里的意思,那么明显。
他现在已经不把她当成家里的晚辈在看待了,或者从头到尾,他都只把她当作一个可怜的外人在施舍。
“小乔今天是来……”
“是的,郑局长,我是杜皓东的辩护律师,今天带着谅解书来探望被害人以及被害人的家属,希望你们能原谅我的当事人,达成和解。”
四
“当年的事小琛他是不知道的。”郑克谦坐在车里,望着窗外不断加大的雨势,语气还算和善。
“别说他了,我也是前阵子才知道,何况您一直将他呵护得那么好,这么多年来他只崇拜您,这样的事,他怎么会知道?”
陶乔言下之意的讽刺在狭小的空间内格外明显。
“小乔啊,我还是觉得我欠了你们家一个正式的道歉,我对不……”
“没有的事,您没有对不起我,我还好好地活在这里,我们主任愿意带着我,也是因为他以为我是您未来的儿媳妇。您也没有对不起我们家,我们家现在的房子还是您当年偷着送来的十万块买的,我那个不争气的弟弟能有一份光拿钱不做事的工作也是您出面给安排的。我爸说了,您是我家的恩人。”陶乔停顿了一下,“您只是对不起一个已经死了的人罢了,可她死了十几年了,所以没法回应您现在的对不起。”
陶乔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吃过煎饼之类的街边小摊了,因为她无法直视面饼在油锅里卷起来翻滚的样子,这让她觉得战栗和恶心。
油锅里滋滋冒着热气的油像瞬间迸出的鲜血,沾着葱花和面疙瘩的铁饭铲像加速的汽车,那倒霉被扔在正中心备受煎熬的面粉,像她的妈妈。
“您可能不知道,我妈妈是个很悲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