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芝兰有些不可置信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疑惑地看着身旁的年轻姑娘。
“对。”陶乔点头,“他的那些小弟来律所闹事你们也都看见了,放假了就堵在我家门口……”
“你以为我相信你会怕那堆流氓地痞?”
陶乔听见刘芝兰叹了一口气。
“小陶啊,你那么聪明能干的姑娘,可不要干出什么糊涂事,杜皓东这个案子放整个市里,谁敢接?谁愿意接?谁愿意为了一个小流氓去对抗郑局长?主任说上头压得有多紧你知道吗?你还年轻,这条路长得很,你不要急着出头,而且郑局长的儿子之前不是你对象吗,小陶,这个做人还是得讲点儿感……”
“刘姐。”陶乔的手将公文包攥得更紧了,“我不是为了给自己揽名声,也不是非要跟以前的人或事过不去。”
她从来都不习惯和别人去解释什么,奶奶还在世的时候总说,我们乔乔的性格啊,太不像个女娃娃了,这样不大好,会吃很多亏。
陶乔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将钥匙掏了出来:“刘姐,您说得对,做人是得讲感情,所以我才接了杜皓东的案子。”
“名字?”
“杜皓东。”
“杜甫的杜,皓月当空的皓,东南西北的东,是吧?”
“不是,东是‘东风不与周郎便’的东。”
“这不是一样?算了,年龄?”
“这明显不一样啊,警察同志,今年二十五。”
“和被害人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打人?之前有什么过节吗?把那晚发生的事仔细讲一遍。”
“谁和那孙子有什么关系,没关系跟他,就认识。”
“那你因为什么要去打人?”
“看他不爽呗,还能怎样?”
“当晚除了你还有谁在场?”
“能快点儿问完不,人是很多但动手的就我一个,别找其他人麻烦,我都自首了,警察同志,你们办事能有点儿效率吗?”
“杜皓东,请注意你的态度,配合我们的工作!”
为了办事利索,陶乔总是将指甲修剪得干净妥帖,她的手指头光秃秃的,快速地将复印过来的问话材料翻了个遍。
果然,杜皓东还是那个老样子。
嚣张跋扈、玩世不恭,如果硬要给他塞什么优点的话,除了长得好看,那可能就只剩讲义气了。
很可怕的。
她和这个人认识快二十年了,陶乔任由自己躺进了皮椅里,如果你和一个你从来都不想去接触的异性,在一座不算小的城市里,从小学开始到高中毕业都是同班同学,这可不可怕?
她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张A4纸上。
好像那台复印机出墨不均似的,杜皓东的身份证复印件被印得很糟糕,除了几行数字清晰,脸部的图像几乎看不出来他本身的模样。
三
郑琛的病房在市人民医院住院部最好的十一楼。
银白色的电梯门像面镜子,照出了陶乔没有表情的脸。
门口的司机陆立国是认识陶乔的,他看着慢慢走过来的陶乔,惊喜地喊了一声“乔小姐”。
“陆伯伯,您好。”
陶乔出于对一个病人最起码的尊重,手上提了新鲜的花束和果篮。
“乔小姐你终于来了,你来了最好了,小琛他啊,死活不吃饭,抱着电脑不肯撒手,要是郑局长来了又得数落我们没有照顾好他。”
陶乔的手指弯曲,敲了敲冰冷的门板。
郑琛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不过可能因为正处于疗伤期,他不像以往被打断游戏时那么暴躁:“我说了现在不想吃饭,我游戏没打完,没空。”
“我找你有正事,不管你吃喝拉撒。”
陶乔推开门,径直坐在了床边的空凳子上。
病房里就他一个人,所以他的笔记本电脑正没有任何顾虑地放着外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