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叫陶二乔,就是铜雀春深锁二乔的二乔。
一
陶乔坐在车里盯着窗外的小山坡看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想抽烟。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只要她预备干点儿什么坏事的时候,就总会有各种因素来打扰,比如现在,她的手明明都已经摸到四四方方的纸盒子了,一直沉默着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她皱着眉有点儿泄气地将烟盒子重新扔回包里,快速地将闹钟按掉。
她比备忘录上所设定的时间,早到了十五分钟。
陶乔拿着公文包走了两步之后才发现,地上都是从树枝上落下来的玉兰花瓣,她尖细的鞋跟把其中一片踩出了几道茶渍色的痕印。
应该不疼吧,她挑眉,毕竟春天快到了。
“会见哪个?”
鬓角已经有了些许灰白的民警将电炉子的档调低了一点儿,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陶乔说话:“这天气也开始回温了,火都有点儿烤不住。”
“杜皓东。”陶乔把律师证和两份委托手续收回包里后,仔细地重复了一遍,“杜皓东,上个月末因为故意伤害进来的杜皓东。”
“哦,那个小伙子啊。”民警点了点头,站起身把外来人员登记表摊在陶乔面前,“那小子下手挺狠的啊。哎,小吴,你去后面把杜皓东喊过来,2号会见室,行吗姑娘?”
“好,哪个都可以。”
陶乔坐在椅子上晃动着手里的一次性塑料杯,她不像平时会见嫌疑人时那么严谨认真,甚至她已经听到了铁门的松动和脚步声了,也懒得抬头。
“新年好啊,陶二乔。”杜皓东的声音中气十足,听起来生机勃勃。
“陶律师你们慢聊啊,控制下时间,完了打电话到前面通知一声,我来带人。”民警交代完就走了。
陶乔的眼神掠过了坐在椅子上的杜皓东,落在民警脸上:“好,麻烦你了。”
“过得好吗,陶二乔?”
被强制推了平头的杜皓东看起来仍然很帅气,使他本身就比别人立体很多的五官显得更加硬朗和正派。
正派?陶乔在心里嘲笑了一下自己的形容词,不管是当初念书的杜皓东,还是现在隔着一块玻璃穿着橘色背心的杜皓东,都跟这个褒义词沾不上任何关系。
“你是指毕业后的这几年,”陶乔将事先准备好的材料慢慢放在了桌子上,“还是指这个被你手下的小弟闹得不可开交的春节?”
杜皓东听到反问后爽朗地笑了出来,露出了整排洁白的牙齿:“那是因为那帮兔崽子知道除了你以外,我不想听任何律师的屁话。”
他又说了一句:“对了,我进来之前好像去过你工作的地方,你们门口那几排树到底是香樟还是银杏?”
陶乔不想再看他这副像是在茶馆和她话家常的闲适姿态,她拧开笔盖子,不带任何感情起伏地问:“你把事情再交代一遍,我知道公安局已经问过你好几回了,但我还是得听你再说一次,越详细越好。”
“给根烟我抽。”
陶乔深吸了口气才忍住了撂手不干的冲动:“杜皓东同志,请你认真点儿,我作为你的刑事辩护人,正在向你询问至关重要的案情。”
“陶二乔你呀……”杜皓东无奈地耸了耸肩,手指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因为这两天起晚了没有时间排队刮胡子,此刻他觉得有些扎人。
“给我一根吧,我知道你包里肯定有烟,以前就是,班上的人都以为你是好学生,就我知道其实你背地里抽烟又厌学……”
陶乔冷着脸,透过那小到可怜的窗口将烟和火机扔了过去。
“牌子还没变呢?”杜皓东吐出连串的烟圈,白色的气体将他的脸熏得有些模糊了,他皱着眉,“我不在乎案情不案情判刑不判刑的,对我来说,根本没差别。”
他轻笑一声:“我在乎的是——我把你男朋友揍成了孙子,你不生气吧?”
二
是前男友。
陶乔的手紧紧握着方向盘,差点儿闯了红灯。
“哎,回来啦?开庭顺利吗?”刘姐站在走廊上摆弄着盆栽,看见陶乔提着公文包从一楼走了上来。
“没有,我去看守所会见犯人了。”陶乔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眼神落在了刘姐手里正拿着的浇水壶上,翠绿翠绿的,像是从里面倒出来的水都带着植物的清香,只是用了太久,边缘都已经开始发白。
“你还真的接了那个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