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真好啊。”她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是叔叔,我是不是意识得太晚了?”
“不晚。”我有些不敢看她,“你会好好长大,考上一个好大学,找到一份好工作,遇见一群好朋友和你想要的那个人,你的人生还会有很多成功和快乐的时刻。所以你不准这么——”
“叔叔。”她将头轻轻地靠在了我的手臂上,“骗谁呢。明明你知道我撑不到十八岁了。”
然后,我们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
“井星阑。”她喊我全名,用命令的口吻对我说,“看我。”
我照做了。她的眼睛在雪夜里闪闪发亮。
“喊我。”
“小朋友。”
“喊我。”
“史笛。”
“喊我。”
“史迪仔。”
“喊我。”
“我知道这很奇怪,但我爱你。”
然后她笑了。在她眼泪落下来的那一刻,我低头吻了她。
5.请让我拥有你,失去的时间。在你流泪之前,保管你的泪
“好了。”
我听到一个清脆的响指声,然后睁开了眼睛。
“怎么样?想起什么没?”
问我话的是心理科的杨教授,他才是我们医院的副院长。
“没有。”我笑了一下,“但是托您的福,我刚刚睡了一个好觉。”
他也笑了一下,对我的回答不置可否。接着他又问我:“做完手术之后还适应吗?”
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史迪仔从古镇回来的第四天,离开了人世。
而在她去世后的第七天,我莫名其妙地得到了一张眼角膜自愿捐献协议书。
因为家族遗传的关系,我患有先天性白内障,二十岁那年的手术虽然治好了白内障,但眼角膜却开始发生不稳定性病变,严重的时候,在黑夜里我几乎只能看见模糊的光圈——但是这一切,我不知道史迪仔会知道。
她在捐献协议书上歪歪扭扭地写着:虽然我没有你妈妈那么爱你,虽然你上午送来的粥里依然有香菜,但我也还是希望,你的人生里,看不到黑夜。
我再次躺了下来。
头顶明亮的日光灯让我有些眩晕,我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一路流到了我的耳后。
这是在史迪仔走后,我第一次愿意面对现实,并且承认现实,接受现实。
然后我用手掌覆盖住了我的双眼。
史迪仔,我不知道我的呼吸、我的心跳,以及我接下来的人生还会持续多久,但我,和我的双眼会一直想念着你——我知道这很奇怪,但我将永远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