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慢慢地裂开一个小口子,发声者走了进来,是一个能配得上那副好嗓子的年轻小姑娘。
然后她笑了笑,不过不是对着我,也不是对着那对母子和他们身边的护士。
她那个澄澈到有些忘乎所以的笑容,好像只是笑给这满室的空气和药剂。
“这个医生撑死了是个主治,而且还这么年轻,你信得过吗?”她慢悠悠地转过头看向那对母子,笑意也敛了几分,“但儿科那个最有名的女医生,可是这家医院的副院长呢。”
结果可想而知——再怎么坚持术业有专攻,也敌不过所谓的权威绝对论。
“你怎么还在这里?”我旋开钢笔盖,看着眼前的小姑娘。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她一边反问,一边非常自来熟地拉开了我对面的椅子,并且干脆地坐了下去,“我又不是你手下的那些护士,你没权对我下达出去的命令。”
“好。”我将身子坐直,“请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你什么态度嘛。”小姑娘毫不客气地横了我一眼,接着又瘪了瘪没什么血色的唇——我猜是冻的,深秋的天气,最高温度不超过十八摄氏度,而她宽大的牛仔外套下只有一条短裙,“亏我刚刚还那么英勇地编谎话替你赶跑了找你麻烦的坏人——算了,你有烟吗,给我一根。”
“烟?”我皱了一下眉,“你多大?”
“你又多大?”她也跟着我皱了一下眉,像是故意的。
“二十七。”
“那你比我整整大了十岁。”她兴致勃勃地用两根手指头在半空中比出了一个十的手势,又对着我笑了一下,“不过我没看出来你这么老,我觉得我都能叫你叔叔了。”
“很好。”我点头,将眼神从她脸上挪开。
因为我突然发现,就算她还小,但眉眼间却已经开始暗暗浮动着成熟女性才拥有的妩媚和风情——总之,她刚刚那个笑容,让我有些不自在。
“那叔叔告诉你几件事情,第一,未成年和女孩子最好不要抽烟;第二,我和你所在的地方是禁止吸烟区;最后,不论什么时候,撒谎都是不对的。”
“喂,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她气急败坏地搜寻着适合的形容词,却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是一个护士。
“井医生好。”护士朝我问了声好之后又敲了敲门,“史笛,你该——”
“听不见,听不见。史笛是谁,我听不见。”小姑娘夸张地捂住双耳,不停地摇着头。
原来她叫史笛。名字跟我想象中的,有点儿不一样。
“好吧,史迪仔。”护士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的住院手续和床铺都已经办妥了,现在该跟我过去了,别在这里打扰其他科室的医生上班……”
“哎呀,来了,来了,真啰唆。”史笛——不,是史迪仔不情愿地站了起来,开始朝着门口慢吞吞地移动,可走了没两步她又折了回来。不过这次,她站在了我沙发椅的扶手旁。
“喂,这位井叔叔——”
她拉长着声音喊我,这种幼稚的腔调让我不禁开始疑惑几分钟前的自己究竟在不自在什么。
“小朋友,你还有什么事?”
“我在住院部十七楼,你无聊的时候记得来找我玩。”
她顿了顿,眼睛里**漾着看不到尽头的波光。
说实话,她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就算是单眼皮,眼睛也非常好看的女孩子。
“我的意思是,我会很无聊,你记得来找我玩。你懂吧?”
大概是她这种像是邀请新邻居来家里玩一玩的家常口吻带偏了我,我竟然真的答应了她,以至于在她身影彻底消失之后我才反应过来——住院部十七楼,住着的,都是恶性肿瘤患者。
3.我会张开我双手,抚摸你的背
鬼使神差地,我去找了史迪仔的主治医师。
“你什么时候开始对肿瘤科的事情感兴趣了?”吴医生推了推眼镜,接着又将双手环抱在胸前,这是他常做的动作之一,“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病情什么的,也算患者隐私——”
“我是那孩子的叔叔。”话一出口,我也有些愣,“以前住在同一个小区里,见过几回面。”
“这样啊。”吴医生好像信了我这个并不怎么高明的谎话,“那你回头得好好劝劝她的家长,怎么能任由孩子胡来?是命重要,还是半条腿重要?”
“骨癌?”我听见我的呼吸声慢慢放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