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这个角落里,我们在进行第二遍排查时,找到了和顾予淮服下的同种类药物。”
安宁很慢地做了一个深呼吸,她纤长的手指弯曲下来,渐渐地往掌心中收缩:“什么意思?”
我想,其实她已经猜出个五六分了,但对于女人来说,要她们亲口道出一个残酷的真相,她们往往更擅长于被动地接受,安宁是比很多女人厉害,但她也免不了俗套。
“我们警方现在的猜测就是,顾予淮不是一个人去看的电影,就算他是一个人去看的,也有谁跟着他,让他服下了那些药,然后把多余的藏在了角落的座位底下,自己先走了。但那天很不凑巧,电影院的监控系统坏了。”
我将那些材料重新收进了文件袋里,不再看安宁。
“总之,还是有很多疑问漏洞的。但人之常情,顾予淮不会画蛇添足地自己去藏东西,从现场来看,也没有什么指向性的暗示或明示线索,从而我们也排除了他故意陷害谁的可能性。而且,安宁小姐,你未婚夫是医学院高才生,事业大有前途,生活顺风顺水,我们真的找不到他自杀的理由和动机。”
“那天是五月九号,下午两点二十开场的电影,安宁,你那时候在干什么?”
别误会。我没有半点儿怀疑安宁的意思,我知道她是个多么善良、多么重视生命的人。
我就是这么顺嘴一问罢了,一来按照流程,我也是该问她这个问题再记录在案,二来,是她听完我的话后沉默得太久,饭菜变凉了她都没有动筷子,眼睑低垂着,像是在为顾予淮难过。
很明显。她不愿意,甚至是很抗拒告诉我一些东西。
算了,我不想为难她。毕竟退一万步来讲,她也算半个受害者。
于是我轻轻地敲了敲桌子,打算换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南丁格尔,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这次的时间不止要往回拨三小时,是要拨三年。
差不多也是这种乱穿衣服的月份,我在警校念大四,被分配到市消防队实习,睁眼闭眼都是偌大的消防车,橙色的消防服还有厚重的消防面具。
碰到安宁,是我在出任务的时候。
他们学校的制药楼着了火,那晚的东南风刮得有些强势,火一下子就蔓延到了安宁所在的女生宿舍楼,不过还好,等我们赶到的时候,她们自己已经疏散得差不多了。
我从车上跳下来,拿着水枪待命,一眼就看到了与人群行进方向截然不同的安宁,她头发散乱地盘在耳后,衣服在霭霭的浓烟中被衬得更白,我到现在都能想起那个瘦弱又决绝的背影,她不顾周遭人的尖叫哭喊和阻拦,一门心思往宿舍楼里冲。
我望着已经被烧到快要看不出原形的宿舍楼,忍不住在心里爆了一句粗口。
这姑娘搞什么?刻意寻死?
我走过去一把拉住她,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被我弄疼。
“前面那么大的火,你不能进去。”
“为什么?”她将脸转了过来,理直气壮地看着我。她的力气当然不能跟我比,所以在她费力挣扎却还是无法挣脱我时,她不悦地皱起了眉头,“你放开我,我要进去,我有事!”
“你有什么事非得进去?你进去就没命了知不知道?”我承认,当时我的语气不太友善,因为我觉得那一刻的安宁,压根儿就是一个想寻死的疯子。对这种人,我向来不客气。
“我不进去它就没命了你知不知道!你不是消防员吗,你们不救它我自己去!”她瘪了瘪嘴,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委屈。
“谁?”我将她又往后拉了几步远,“我去救,你别乱跑给我们增加工作量。”
“我傍晚捡回来临时放在宿舍的流浪猫。”安宁仍旧在我的手掌下努力着,为了那只流浪猫。
“一只猫?”
“嗯。”安宁十分认真,“一只土猫,黄色的,头顶有一圈白毛。”
“你在跟我开玩笑?”我的耐心差不多已经被眼前的人磨光了,“一只猫又怎么样,能跟人的性命比?你马上退到安全线外,不准再进来。”
“猫又怎么样?消防员同志,你是在看不起那只猫吗?”
我没有想到看起来挺柔弱的一个小姑娘,能吼出那么大声音,气势竟不输我身后冉冉冲天的火光。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