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余警官。”顾爸爸赶忙递了一根烟过去,话里带着些生疏的客气和隐约的小心,“你什么时候来的?这……我们居然都不知道。”
余警官?
我仔细地想了一下,在我的印象中,顾予淮好像没有跟我提过他有个警察朋友或者亲戚。
“刚到没多久。”那位余警官离我近了点儿,他摆了摆手,虎口处好像有一颗淡色的痣,“谢谢,工作时候不抽烟。”
“哦,好,好,这样才好。”顾爸爸应和地笑着,把那根尴尬的香烟又重新放回了盒子里。
我收回目光,再次挨着顾妈妈坐下,很小声地问了句:“阿姨,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安小姐还不知道?”那位余警官对我的疑问似乎有些意外。
“安宁啊,叔叔给你说一下,就是予淮虽然是吃了安眠药自杀,但是后面警方又查出了很多蹊跷的地方,觉得可能没有那么简单。”顾爸爸看了看还在垂头落泪的顾妈妈,叹了口气又接着说,“我和你阿姨都被问过话了,还有一些跟予淮关系好点儿的朋友。就剩你还没……”
突然,一直没说话的顾妈妈更用力地握住了我的手,这时我才注意到上次陪她去做的指甲,现在已经脱落得不成样子了。
“我和你叔叔就是心疼你,你多好的孩子啊,难道还会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大人不是?肯定连你也是不知道的,本来你和予淮在一起,就是他在拿主意,你工作又那么忙,我就不太愿意你还被我们顾家打扰着,本来就是他对不起你。”
“总而言之,顾予淮不一定就是表面上的自杀,已经立案了,现在在侦查阶段。”
那位余警官好像有那么点儿不耐烦了。也对,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享受得住这种拖泥带水的人情味,更何况,在他眼中,这根本就是一件早办早了事的公差。
“安小姐不忙的话现在跟我回一趟局里,做一下笔录,很快,行不行?”
我笑着站了起来:“既然是为了予淮的案子,那我肯定配合。”
“好,走吧。”
余警官将警帽戴好,这时候我才看清楚他的脸——五官立体,非常有轮廓感。
他定定地看着我,眼神无比清明。
我跟在他身后走上了阶梯,没有再开口说话,我认真地踏着那些从我身上不断坠下,却又很快灰飞烟灭的浪花,然后我回头,与照片中的顾予淮对视着——放心吧,我会替你保密的。我发誓。
2.[余扬]她是大火里的南丁格尔
车里很安静。
陈皮猴好几次从副驾驶座位上反身过来想开口聊天时,都被我用眼神制止了。
不是我难相处,也不是我小题大做,把带个人回去问话这件事看得太严重,我只是觉得,现在坐在我身边的这个人——也就是穿了一身洁白的安宁安小姐,她很紧张。
但她的紧张跟别人的紧张不一样,她的紧张来源于她自己,这种紧张,是没有办法靠外界轻松的氛围去化解的。我笃定,哪怕我现在喊陈皮猴讲一百个笑话,也无法改变她皱起来的眉头、胡乱绞着放的手,还有她挺得过分笔直的脊背。
做无用功不是我的风格,所以我选择闭嘴,正好也给她的若有所思提供一点儿便利。
“余扬。”我觉得时候差不多了,便开口做了一个迟来的自我介绍。
“余扬……”她好像有轻声重复什么的习惯,接着她朝我笑了笑,丝毫不介意我的自我介绍有些过分简洁,“我叫安宁,就是那个安宁。”
我当然知道她是哪个安宁,其实我是——好吧,我暂时不想公私混谈。
“很高兴认识你,安宁,安小姐。”
“我也是。”
一路走走停停,磨蹭到公安局门口时已经差不多七点半了。
我带着安宁到了我的办公室。
“里面有点儿乱,你随便坐。”我推开门,在一片漆黑中摸到了日光灯的开关。
这栋办公楼挺旧的了,每次开灯的时候,陈皮猴总是提心吊胆地盯着那根狭长的灯管,然后特别没种地躲在我身后不停地念叨,余队,你说这个灯不会炸吧?你有没有听到刺啦刺啦的火花声?这栋楼不会也一起炸了吧?
放屁。那根日光灯,明明正常得不能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