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完我这句话,好像皱了眉,又好像没皱眉。不知道是因为我终于逃过一劫还是因为你刚刚朝我笑了,总之我那瞬间晕晕乎乎的,看不清你的脸。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你就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你朝我伸出手,说道:“走吧。”
纪柏舟,那一刻,我没有办法不对你动心。
以至于后来,我都梦到过很多回这个场景——狭窄的巷子里,你背对着夏末秋初的阳光,空气中好像还残留着全麦吐司的香味,你站在我面前,向我伸出你的手,它匀称好看,经脉微凸,年轻有力,你将它伸到我的面前,然后你对我说,走吧。
走。纪柏舟。我走。天涯海角,我都跟你走。
“笙笙,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好吧,纪柏舟,我听到我妈妈的声音了,所以我的回忆得告一段落了。
她疲惫地坐在我的对面,向来一丝不苟的头发此时随意地散落下来。客厅里的气氛突然就变得很微妙,甚至连初一都停止了进食,她盯着我:“笙笙,我和你爸爸,要离婚了。”
我顿了顿,不知道是该笑着说没关系,还是哭着求他们不要离婚,或者说出我的真实想法——就是我十点多在电话里跟你讲的那些。
“他们真的要离婚了。”我抱着初一在**看漫画,因为你,我克服了天生的恐惧,“这回是真的。”
“余笙。”你在电话那头喊了我一句,“不要太难过。”
“我不难过。他们吵了那么多年,他们不累,我都累了。”我咬了咬下嘴唇,再次重复,“纪柏舟,我真的不难过。”
“好。”然后你沉默了好几秒,就在我以为你是不是把电话挂了的时候,你才接着说,“余笙,不管怎么样,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你的嗓音干净低沉,在夜里显得格外有磁性,特别,特别是说出刚刚那句话的时候。
我翻了一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纪柏舟,我真的很想问你,你是不是也有点儿喜欢我?
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里,刚进门就想起我把初一落在客厅了,正准备再下去一趟的时候,就看到它可怜兮兮地出现在我房门口。
我蹲下来,揉了揉它的头。纪柏舟,你知道为什么叫初一要叫初一,而不叫九月吗?
因为一年只有一个九月,却有十二个初一。
我就是尽可能的,想要多多地见到你。所以哪怕文理不在同一栋教学楼,我们的体育课从来排不到同一个下午,甚至连吃饭,你都只去我以前从来不去的食堂一楼,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你轻轻一笑,对我说一句——嗨,余笙,这么巧。
那么我做什么,就都值得了。
哦,还有,纪柏舟,关于我之前提到的那个疑惑,我想清楚了。
那个出现在巷子口,用吐司解救我的人,必须是你,不能是别人,就必须是你。
因为只有你,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人。
其实在刚刚那通电话里,我就想告诉你的。
可是十一点到了,你的手机该调成飞机模式了,所以我这段话就硬生生地憋在了胸口,可能——可能这就是我今晚失眠的原因?
写到这里,我腿上的初一突然冒出一个头,肉肉的爪子精确无比地拍在了你的名字上。
纪柏舟,你看,我没有想你的,是初一这家伙在想你。
3.[第九十六封信]
纪柏舟,今天是高考动员大会,按理说我已经可以回学校了,但是我还不想回去。
而且我还瞒着你去看了梁又雪——就是那个被我喊人打进医院的,你的青梅,梁又雪。
“余笙?”让我尴尬的是,梁又雪在看到我的时候,声音里居然有一种惊喜,“你怎么来了?”
“嗯。”梁又雪的病房是最普通的大拼房,换句话来说,就是那种最便宜的病房。病房里很挤,到处都是人,我找了好半天都不知道该往哪儿坐,各种气味交杂在一块,让我忍不住皱眉,“你为什么要住这里?”
“什么?”她的嘴角还有瘀青,我有些不忍心看。
虽然我没有动手,但那些女孩子毕竟是我请来的。
“我爸爸赔给你家那么多钱。”我停顿了一下,我不知道怎么说才显得我不是在奚落嘲讽她,“你可以住更好的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