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了,纪柏舟,虽然我每天都跟你说着无数的话,但我好像真的还没有在你面前提过初一吧?既然如此,我就问问你,你知道初一为什么要叫初一吗?
还来不及想象你的反应,我就先被自己给酸倒了牙,这问题未免也太别扭了。其实我想问的不过是——纪柏舟,我们认识那么久了,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吗?
那天是九月初一。文理分科后的第一天返校。
我迟到了,但我一点儿也不慌张,因为我对如何悄无声息混进开早会的人群中这件事,实在是太熟悉了。可我没有想到,从食堂后墙翻进校内的那一瞬间,我竟然看到了一只花白的流浪猫站在我的面前。
为什么要用“竟然”,是因为我一直以来,都特别害怕有毛的动物。
我要去操场,就必须从眼前这条巷子里走出去,可这条巷子只有一人宽,除了经过那只猫,我没有别的选择。我站在原地,欲哭无泪,但那只猫却没有一丁点儿提前退场的自觉,反而还懒洋洋地趴在了地上,舒适地扫起了它细长的尾巴。
于是我和它,一人一猫,就这样在狭窄的巷子里形成了一个奇怪的对峙。
“同学。”
这是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虽说十分普通,但放在偶像剧里,至少也是一句百听不厌的开场白。可惜了,纪柏舟。我当时压根儿没想这么多,我的注意力全在那只猫身上,我正在心中夸张地祈祷它下一秒就消失在巷子里。接近三十摄氏度的天气里,我手心里细细麻麻的,全是冷汗。
纪柏舟,你不知道,其实后来我也想过,在我被初一吓得两腿发软动弹不得的时候,是不是只要有个人出现,我就会把他奉为拯救我的英雄,我就会二话不说地喜欢上他,我就会认认真真地把他放在如今你的位置上。纪柏舟,你别笑话我,关于这个问题,我是真的困惑过。
“操场正在开早会,你不去没关系吗?”
科学证明,疑问句更能抓住人的注意力。
没错,我抬起眼睛看向你,就是在你说完这句话的时候。
哪怕到了现在,我也还是没办法很好地形容,当时我见到你的感受。
你很高,身形偏瘦,夏季校服穿在你身上——好吧,其实更像是挂在你身上,可不管是穿还是挂,你都是我在这个学校见过的,把校服穿得最好看的人了,没有之一。
“你需要帮助吗?”你又丢了一个疑问句过来。
纪柏舟,说真的,当时你要是再温温吞吞地对我礼貌几句,我可能真的就要掉头拼一把,看能不能在没有任何辅助物的情况下翻出那道墙了,还好你立马对我宽慰似的笑了一下。
“我会帮你的。”
“嗯。”我费力地点头,强迫伸出手去指着那只猫。
“哦,你怕那只猫?”你随着我的动作看了过去,不像我这么没爱心,你眼里的神情是实打实的柔软,“你等等,我很快就回来。”
我继续点头,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你走了。
说来也奇怪,纪柏舟。我竟然那么相信你,我一不知道你的名字,二不知道你的班级,可我当时就是特别信你。你说你很快就回来,所以我就巴巴地盼望着你。
果然,你又回来了,手里还多了一袋吐司。
你故意将开吐司袋的声音弄得很大,塑料声窸窸窣窣的,又扎又挠。平常我最讨厌这种声音了,但那次,可能是因为我清楚这声音是来救我的,或者又因为这声音是从你手指间发出的,总之——我没那么讨厌就对了。
“乖。”你在喊那只猫,语气里依旧是满满的柔软,然后你蹲下来,细心地将吐司撕成了好多块,接着再一块一块地放好,一直从猫身后延伸到了巷子外,“快过来吃东西。”
我真的没有想到,纪柏舟。我没有想到你会用这么温柔的方式,把我救出来。
“猫都走了,你还不出来吗?”你笑着看向我,没有一丁点儿不耐烦。
“我……”我瘪瘪嘴,看见你对我笑,就没来由地觉得委屈.尽管那时候我们还不熟——不对,我们那时候压根儿就是陌生校友,“我腿软,走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