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嘁!”我撇了撇嘴,莫名其妙地,心底居然有一点儿自豪和窃喜。纪柏舟,如果你看到这里,肯定会觉得我没脸没皮,彻底没救了吧?唉,随你。反正我说的是,如果。
“余笙。”他突然字正腔圆地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在。”我不由自主地也跟着他变得严肃起来。我有预感,接下来他要跟我说一些正事了。
“我对你为什么要打人兴趣不大,虽然你在学校一直劣迹斑斑但从来没有伤过人,这次一定是事出有因。但是……”他顿了顿,更加认真地看着我,“你想知道那个被你打进医院的女孩子,现在情况如何吗?”
我摇头,清清楚楚地听见自己说:“不想。”
“好。”我的回答好像并没有让他感到意外,他耸耸肩,笑着将钢笔放回原处,“问话结束。”
“哦,对了。”我叫住正要离开这个审讯室的余扬,“你刚说你不管未成年的案子,是不是?”
他点头,若有似无地扫了眼墙上挂着的钟:“怎么?”
“那你能告诉我你最近忙的案子是什么吗?”我顿了顿,想拿捏出一副更诚恳和更成熟的语气来证明我绝对不是闹着玩儿的,“我想知道。”
“不能。”显而易见,我的诚恳和成熟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余扬拒绝得很干脆。
“那……”我犹豫了会儿,决定使出撒手锏,“我跟你换。我告诉你我为什么打人和打人的经过,你大概告诉我你在忙什么就行。真的,我现在坐在这里,真的太无聊了。”
然后我感觉我头顶的那盏灯,慈悲而缓慢地闪了一下。
我继母把我从派出所里带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纪柏舟,这个点,你应该已经在做那些特别难、分又特别多的大题了。你真没意思。可偏偏我就是喜欢这么没意思的你——这么一说,我就觉得其实我自己才是最没意思的那个人。
于是我咂咂嘴,有些沮丧地问:“我爸呢?”
“在公司开会。”她将车门打开,示意我进去,“再说了,有空闲时间也不会来捞你,多丢脸。”
“哦。”我坐在副驾驶座上,没有再回嘴。
倒不是因为我怕这个挂着我继母名义的女人,也不是因为我今天累到不想再惹任何麻烦上身,我只是,我只是——看到你了,纪柏舟。你是唯一一个,能让我柔软下来的人。
可是车开得太快,我甚至都来不及按下玻璃跟你说几句话,你就在我眼前消失了。
所以我只能在一片夜色中闭上眼,开始回忆那秒钟的你——藏青的书包、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嘴、被细碎的刘海儿差不多遮住的眼睛。你本来说今天放学后要去剪头发的,可是你却带着你的自行车,出现在派出所的斜对面。
纪柏舟,你知不知道你望着那栋楼的样子,很像一座沉默的雕塑?
你肯定不知道。所以我的眼泪唰地就流了出来。
我觉得自己莫名其妙,明明不是个爱哭的人,明明挑事打人的是我,明明在派出所里遇到一个比较有趣的警察,明明你还站在对面担心我。我压根儿就没有受任何委屈,我哭什么呢?
可是纪柏舟,我请你——不,就当我求你了,你别怪我。好不好?
2.[第五十七封信]
纪柏舟,我醒了。
我很想听听你的声音,哪怕听你骂我也行,可我不能这么做。
现在是深夜两点过七分,我不能吵到你休息,你是模范生,是不可以迟到的那种人——尽管我知道你过了十一点之后,手机就会调成飞行模式。但在我心中,这并不妨碍我为你着想。
就在我打开房门准备下去找点儿东西吃的时候,初一灵巧地从门缝里钻了进来,它没有叫,只是乖巧地舔了舔我**的脚背,像是在告诉我,它也没睡着。
“初一。”我拖长音调喊它。我有种奇怪的执念——我觉得我跟它说话的时候你也可以听见,所以我一喊它,就情不自禁地放软声音,“你饿吗?”
初一是只有点儿呆的流浪猫,它当然不会正儿八经地回答我,但不出声就当默认了。于是,我笑着抱起了初一。它的右后腿有点儿毛病,上下楼梯不太方便。
“走,我们去客厅吃东西。”
我窝在客厅的沙发里,一边看着初一吃吐司,一边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