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绿。”他看着她,眼里是她看不懂的东西,“你什么时候能在这方面稍微长大一点点?”
“不高兴长大。”
二十三岁的甘绿还把握不好冷笑的精髓,脸部肌肉牵动起来的时候,有些用力过猛。
“要你管这么……”
她边说,手边在餐桌上胡乱地挥了一下,不小心带倒了一瓶蚝油,然后她闭嘴了。
因为她好像突然懂了他说的“长大”是什么意思——就在耳膜响起尖锐的破裂声时,就在精致的玻璃瓶身碎成好几块时,就在那些咸香味的深棕色**淌在白色瓷砖上时,她突然懂了,她猜邬时遇那个未婚妻肯定是个就算吵架也会顾忌着家中草木的女人,肯定比她温柔,肯定比她细心——所以她满心疲倦地指了指大门口,她说:“出去。”
邬时遇没有说话,只是蹲了下来开始清理地上的碎片。
“邬时遇,我叫你出去。”在邬时遇捡起了第一块玻璃片时,甘绿径直踏进了眼前的狼藉之地,脚下黏腻的感觉让她很不好受,但她还是强忍着重复,“出去。”
然后,邬时遇真的出去了。
他没有关门,走廊上电梯里的叮咚声让甘绿心底一惊,然后她发现,原来她只穿了一双袜子。
十五分钟后,邬时遇回来了。
手里还提着一个塑料袋,上面明晃晃地映着高堂**房五个字。
“坐好。”他其实有些意外甘绿还站在原地,但这样也好,他把她拦腰抱起,放在了沙发上。
“邬时遇,我问你。”甘绿的声音又轻又飘,好像被扎破的不止她的袜子和脚底板,还有她刚才声势嚣张的气焰,“要是我那天早上答应了你,是不是就……”
“不是这样的,甘绿。”邬时遇小心翼翼地脱下了甘绿的袜子,开始检查有没有碎玻璃扎进肉里,“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懂我的意思,但现在这样并不是因为那天——算了。”
他拧开碘酒,明明在心里说了很多遍没有意义的问题就不要问了,但还是没有忍住,他深深地,但是柔软地看着甘绿,问道:“但是那天,你为什么不愿意答应我?”
“因为不公平。”甘绿笑了。
“你要分手就分手,要和好就和好,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情?美得你,你以为我甘绿是谁?”她继续笑,眼泪却落了下来,“特别可恶的是你还说你累了——你累什么累?谈个恋爱而已,你怎么就累了?邬时遇,你知不知道我宁愿听到你说你不爱我了,也不要听到你说你累了?你不爱我,那是你品位和审美观的问题,你累了,那就是我在这段感情中出了问题——我明明那么喜欢你,为什么最后还是我错了?”
“你这是哪里来的强盗逻辑?”邬时遇也笑了,这样的甘绿,他最熟悉了。
“我知道我脾气坏、性子倔,你哥们儿背地里都说我是你祖宗——这些我都知道。”甘绿瑟缩了一下,碘酒让她太痛了,“那五个月里,我每天都想找你和好,发信息打电话,媒体楼宿舍楼的堵人——可是你瞧不上,你不理人,我都没有办法告诉你其实我也可以不那么坏。”
“你从来都不坏。”邬时遇已经开始替甘绿缠纱布了,“从来。”
“那为什么你那五个月里不肯跟我和好?为什么毕业那晚睡了一觉之后你就要主动跟我和好?那我那五个月里所做的改变和努力又算什么?我不是在跟你计较。”甘绿哭着哭着,突然像个婴儿一样打了一个嗝儿,“我只是觉得有些讽刺,你肯定不知道你说到要和好的时候我想到了什么,我想到我之前还打算把你灌醉拖到房间里睡了——那样说不定我们就能和好了,就算不和好,你也肯定会抱抱我——怎么算都不亏,早知道身体这么好使我就……”
“在你眼里我这么混账?”邬时遇抬起头。
“不然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甘绿还在哭,但这不影响她的气势,“虽然我们差不多。”
“甘绿。”邬时遇终于伸出手,在甘绿脸上抹了一把——就算将近两年没有做这个动作,他也不觉得有什么违和的地方,“毕业那晚上你出现之后,我就很害怕,我害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你。”
“虚伪。”甘绿哭过之后,眼睛更亮了,“你婚期定了吗?我该送多少礼金?我那天穿……”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