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具体在谢什么,他也不知道。
邬时遇念新闻传播,甘绿念环艺设计。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两人在一起的契机是大一暑假摄影协会的出省旅拍活动,甘绿追的邬时遇。
一群人聚集在邬时遇的大房里玩牌看电影,桌上热闹得像是在过年,放着外音的美国大片里也不知道炸毁了几栋楼——总之,非常吵。
除了甘绿,房间里没有人听见邬时遇在浴室里一下接一下的敲门声。
“你怎么啦?”甘绿走了过去,从外面敲了敲浴室的门。
“甘绿?”那时候的邬时遇和甘绿不怎么熟,就算在摄协里待了将近一年,两人好像连超过五分钟的单独对话都没有过,“那麻烦你喊一下我朋友,就是跟我一块儿住的顾冽。”
“什么意思,我就不是你朋友啦?”甘绿瘪瘪嘴,有些不乐意了,“明明是我第一个发现的。”
“好吧。”邬时遇承认,甘绿委屈的语气让他觉得他刚刚好像真的做错了什么,“是这样的,我和顾冽觉得酒店的浴巾不干净,昨晚买了新的,洗了之后就一直挂在阳台上,所以……”
“知道了,知道了。”
几分钟过后,甘绿又抬手敲了敲门:“喂,我给你拿过来了,开门。”
“谢谢。”尽管有些尴尬,邬时遇还是硬着头皮将门打开了一条小缝,但甘绿手里什么也没有,温热的水珠从额头一路滑进他的眼睛,他有些搞不清她想干什么,“你?”
“要我喊顾冽或者帮你拿浴巾都可以。”甘绿狡黠地边笑边眨眼睛,“但是你必须亲我一下。”
天!邬时遇一手撑墙,一手握住浴室门的把手,就这么愣愣地看着甘绿。
他心想,完了,这世界上怕是没有哪个女孩子能甜过眼前这只小狐狸了。
邬时遇是对的。
就算甘绿打起冷战来能大半个月找不见人,手机永远在飞行模式,就算她撒起泼来能拿起什么就扔,咬人的力度和角度堪比经过专业培训,就算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大部分都浪费在了闹别扭和较劲上,他也还是觉得她很甜。
能怎么办呢,婴儿肥、小酒窝、月牙眼,他认真看了几眼就会心软,一心软就后悔对她凶,再看几眼,再一心软,就开始不自觉地让步。
但心软成了一摊水,再被烈阳晒上几个钟头后,也会蒸发的。
忘记压死骆驼的稻草是哪一根了。
可能是他在食堂摔碗走人时甘绿二话不说拿起筷子扔在他背上的那一回,也有可能是他站在大树下对着甘绿的背影大喊了好多声她都没有停下脚步的那一回。
总之,在甘绿半真半假闹了无数次分手之后,邬时遇也终于将这两个字说出了口。
我累了,我发现我们不太适合——无非就是这种用烂了的分手金句。
邬时遇曾经也很不屑这种话,但当他发现他想分开的理由真的就是那么几个的时候,他才不得不承认,原来那几句话也不完全在瞎扯。或许还可以在后面加上一句“其实我还喜欢你”之类的当作结尾,不过还是算了,加上了才真的无耻——虽然他的确还喜欢着甘绿。
因为还喜欢着她,所以邬时遇觉得缘分这件事,偶尔也的确奇妙。
比如他和甘绿从来没有像别人一样硬性约定过毕业后要去哪座城市,但最终确定下来的工作地点不过相隔两个区;再比如,他们也没有像别人一样急着将用了四年的校园号换掉——大概就是因为这些不约而同,邬时遇才能在开会的时候,接到甘绿打来的电话。
“喂?”邬时遇有些意外。
毕业后他们偶尔会用短信交流一下这座新城市的天气和饭菜口味,却从来没有打过电话。
“邬时遇……”
甘绿吸了吸鼻子,今天是她设计师助理转设计师之后的第一个成果汇报日,可她却在客户面前犯了一个很基本的错误。沮丧、害怕、生气、失望,种种情绪压得她几乎快要窒息,她拿着手机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拨给了邬时遇。
没有办法,没有人可以听她讲这些事,她习惯了在父母朋友面前只报喜不报忧。
“怎么了?”邬时遇站起来,做了一个请假的手势,走到了茶水间,“你慢慢说,我在听。”
“怎么办,我搞砸了一件好重要好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