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信一在心里如此嘀咕着,他所在的村第六期应征的士兵都被编进了所在的这个中队。第二小队全是同村的人:森本的两个弟弟——森本次郎和森本三郎,木匠的儿子腾田胜,麻子脸阿庆由利,村长的儿子胜也等等,有很多都是跟在佐藤信一屁股后面长大的,可是在看到这些同乡的时候,第四期征召兵的佐藤信一却没感觉有什么可高兴的事情,他见识了太多的死亡的,当初和他一起征召的都死在了战场上。
“为资本家的利益死去的!”
在心下喃语着地下报纸上的文章,佐腾信一的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悲哀,那些权贵、资本家为了讨好中国人、西洋人,却任由俄国人拿曰本人的生命在这里挥霍着,这场战争和曰本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我回到曰本,一定杀死首相!”
想到被一发炮弹炸的甚至都没留下一截骨头的小田过去曾说的话,佐藤信一的心下却是一阵赞同,不过,他在心里却更期盼着革命。
“不再为帝国主义的战争卖命!”
至于让本国政斧失败,在佐藤看来,那个本国政斧,早已沦为了中国人的走狗,没准失败的话,还会迎来一个“新曰本”。
二月三曰凌晨,佐藤信一所在的联队开进了小波列克村。这时候,第三一八联队的第一大队正从那里出发。士兵们从那些东倒西歪的小房里向外奔跑,在街上排好了队伍。一个面色黝黑的年轻少尉在最前面的那个排旁边走动。他从军用袋里往外掏着,剥着巧克力糖,在队列前来回踱着,长得拖到地面、大襟上尽是干结的污泥的军大衣在他的身上摆动着。
荷枪实弹的士兵们在街的左面走。木匠的儿子腾田胜走在第二排最右边的一行里。他留心看着脚下,已免被滑倒在地,突然远处有人叫了他一声,他便扭过头来,顺着不远处的行列瞟了一眼。
“腾田!腾田胜……”
一个身材矮小的士兵走出队伍,象鸭子似的一摇一晃地朝他跑过来。他边跑,边把步枪往背后甩,但是皮带滑下来,枪托子碰得水壶砰砰直响,那上着刺刀的步枪,甚至要比他高出半头来。
“不认得我啦?把我忘了?”
跑过来的那个矮小的士兵脸上长着凌乱的胡子,仔细看了一会,腾田胜好容易才认出他是吉野,他的中学同学。
“你从哪儿来呀!吉野,真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同学?……”
“这不是……当兵来了嘛。”
“你在哪一联队?”
“在第三百一十八联队,真设想到……没想到会遇上你,。”
腾田胜紧紧地握住吉野肮脏的小手,整个人顿时激动地笑了起来,而吉野同样也笑了起来。
“我们是去进攻的……你看……”
“我们也是往那儿开。”
“喂,腾田,你不知道吧,我之前碰到了渡边?”
“啊!你是说那个打蓝球的渡边吗?”
“没错,就是他,真的太可惜了!”
“怎么回事?”
“这个人……是个了不起的人哪……就是个头太高了点,所以,去年有一次战斗的时候,他在战壕中一探头,被子弹击中的脑袋!”
作为一个老兵,对于死亡吉野似乎早已经看淡了。
“啊!”
腾田胜一愣。
“还有那个和我们一起去听老师墙角的,吉村!”
“我记得他!……你没有听到他的消息吗?听说他比我们来的还早……”
“他在西伯利亚……”
吉野叹了一口气。
“或者已经到了中国。”
“怎么?”
腾田胜又问了一声,显然有些弄不明白这里的事情。
“他当了逃兵,要么是逃到了西伯利亚某一个地方,要么是逃到了中国,然后从那里到南洋,那里的橡胶园据说需要很多工人。也说不定这会儿已经死了。”
吉里默默地走了一会儿,忽而向后看看部队排队的地方,忽而看看腾田胜一眼。
“多多保重!我的朋友!”
他从腾田胜的手掌里抽出自己的手,告别说。
“大概,咱们再也见不到啦。记住,冲锋的时候,要是有弹坑的话,就趁军官不注意的时候躲进去,千万不要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