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再次遇到棱镜的时候,对方稍微解释了一下这个云端的来龙去脉,它如何如何给云端解释轮回断层,并如何如何利用B面特性将她拉入微观等等,然而这些对陆川来说,都不重要了。
这个云端活着的时候没说,那还不如一直作为秘密存在,这样好歹能减轻一下陆川心中的负罪感。
说到负罪感,作为人类的陆川,维克多等人,从一个更大的层面理解了这三个字的深层解读。
曾几何时,猩红荆棘号上的人们对二重大宇宙的地球抱有希望,因为经历了两次轮回的人们都知道,地球处于危险之中,银色螃蟹在银河系兴风作浪,吞食一切,即便地球人不知道银色螃蟹的存在,但按照历史的进程,两者的接触是早晚的事。
特别是作为A面维序的绝对存在曾表示过,这个轮回它不知道怎么修正,于是它绝对不插手任何事件,放养整个世界。
如此一来,人类的地球连维序这一层保障都失去了,当银色螃蟹驾驶着恒星级飞船蜂拥而至的时候,襁褓中的地球人,将要直面这一威胁。
猩红荆棘号上的人们希望地球人类能在技术上得到长足的发展,在银色螃蟹找上门来之前,自保先不谈,至少能获得逃生能力。
然而,在对地球持续的观察中,猩红荆棘号上的人们,并没有看出往好的方向发展的端倪。
二重大宇宙地球纪元2100左右,也就是二十二世纪之初,人类生命科技虽有发展,一些疑难杂症找到了治疗办法,人类甚至在人体冷冻方面取得了一定突破,但这也紧紧是一定突破而已,二重大宇宙的人类在延长个体生命方面,并没有取得质的进展。
二重大宇宙的陆川,死于公元2075年,云端比他多活了十几年,两人一生没有交集,他们各自成立了家庭,平凡的过完自己的一生,维克多和青嵩也是如此,他们是历史长河中的沧海一粟,是茫茫人海中的无名过客,谁也没有谱写出传奇,就跟地球人的科技进程一样,毫无亮点。
然而,二十二世纪之初的几年,倒是有一些亮点出现在地球上。
那些‘亮点’,是核弹在星球表面爆炸的痕迹——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了。
战争的起因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在银色螃蟹还在赶来消灭它们的路上时,人类竟然进行了自我毁灭。
猩红荆棘号上的人类对此感到一种莫大的耻辱,内斗这种人类的劣根性,越是从置之事外的客观视野看,越觉得无法接受,这就好像一个人从上帝视角回顾自己平凡的一生一样,各种悔恨,羞耻,负罪感。
这场战争并没有持续多久,到2210年左右,地球上的人类就已经死的差不多了。
核弹将整个文明炸回了石器时代,零星的幸存者们在为食物和即将到来的核冬天发愁,陆川突然有点庆幸,这一世代的云端和陆川安逸的死去,没有经历这让人绝望的灾难。
“这就是本应该站在宇宙之巅的文明的下场吗?”
维克多·莫兰气的直打哆嗦,可他无能为力。
这种鲜明的反差也让陆川感觉到脊背发凉,他感受到一种源自命运的悲哀,他学会了从另一个角度去考虑自己的人生和族群的未来。
如果希德种子没有出现在木卫一,他所属的世代,会比这个世代好多少呢?
他的人生是不是如此默默无闻的终结,他的文明是不是也默默无闻的以自我毁灭的方式退出宇宙舞台,那无尽的豪情和星辰大海的梦想,在见识到宇宙的壮阔雄奇之前便夭折?
二重大宇宙公元2219年的一天,最后一个地球人类吃掉了最后的半罐罐头,几天后饿死在某处防核避难所中,那个即将在数百亿年后踏入轮回,寻求终极答案的文明,在这里画上了句号。
以猩红荆棘号对宇宙文明的评判标准,能够离开自己母星的文明,可以算一个学会了爬的孩子,能够离开自己太阳系的文明,算是学会了走,至于后面学会跑(光速航行),学会跳(折跃),学会说话(量子通讯),这不过是一个婴孩出生后极其短的一段时间,他还有漫长的时间成长,成为儿童,少年,青年,壮年,建功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