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辽紧锣密鼓地操练部队时,洛阳宫廷内的斗法仍未停止。朝中外戚集团与宦官集团的明争暗斗还未尘埃落定,大将军反手又对董太后一番料理。
先帝之母董太后自刘辩即位之后,心中颇有不快。为了与朝中何进一派势力相抗衡,董后先封皇子刘协为陈留王,又任命国舅董重为骠骑将军,意在与何进兄妹分庭抗礼。无奈的是董后实力远不及何进。很快,朝中廷臣便在何进的安排下向皇帝上奏称:董太后本为藩妃,先帝驾崩之后便不宜久居宫中,应迁往河间安置。
皇帝本为何进兄妹手中傀儡,自然准奏。于是何进迅速点齐兵马,不等董太后有所反应,便将她强制送出洛阳;随即又调集精兵,将国舅董重府邸团团包围。董重自知大势已去,乃挥剑自刎。董太后与何皇太后的斗法,最终以何进兄妹的大获全胜而告终。
自此,何进在朝中权势已达顶峰,再无人可与之比肩。得益于此,张辽也得以结束护卫使命,不必终日率部往返于大将军府邸。本部兵马仍驻守洛阳城外,听候朝廷调遣。
如此一来,张辽在洛阳军营的日子竟难得地清闲下来。
入夏后的一日,快马载着自并州来的信使来到张辽帐前。
信使踏入大帐之前,张辽与陈竺正在小声密谈。
“已经有确切消息传来,董太后在迁往河间的途中死于非命,灵柩不日将送回京都。”陈竺低声道,“坊间已有传言,说此事乃是大将军指使,话里话外皆在暗示大将军有所图谋,此种流言,实在对大将军不利啊。”
张辽叹叹气。他对于大将军谋害董太后一事倒没有特别的反应,自己早已不是一年前初来洛阳时的无知少年,朝堂之内的斗争本就是你死我活,并无稀奇。
“关键是,此事本该密不告人,但眼下竟传得满城风雨,只怕幕后是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张辽感叹道。
“当今朝中,除了十常侍那帮宦官,还有哪方势力会有如此胆量呢?”陈竺冷笑一声,“依属下看来,他们也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张辽正要答话,忽然听见兵卒来报,并州信使正在帐外等候。
“并州又有信来?刺史大人近日联系得实在频繁了些。”陈竺起身迎接,从信使手中取过信件,“这次不知又有何指令。”
“丁大人大约也察觉到京都异动,有所准备了。”张辽沉吟道,见陈竺举着信件半晌没说话,微微一愣。
“子直兄,信上所言何事?”张辽问。
“这……”陈竺放下书信,愣了片刻,才想起递给张辽。
“信上说,大将军向天下各州郡兵马发出邀约,命他们率领各自本部精锐兵马入京都,助大将军诛杀朝中宦官。”陈竺严肃说道,“丁刺史已点齐并州精锐马步军五千人,以吕奉先为先锋,星夜奔赴洛阳而来。”
“什么?”张辽一惊,手中书信险些飘落在地。
自光武中兴以来,洛阳还从未有过如此变局。天下州郡精兵良将汇聚一堂,届时会发生什么,没人可以预料。
接下来数日,张辽几番在城中打听,才渐渐摸清了此事的来龙去脉。
起先,大将军命人以鸩酒毒杀董太后,此事不知怎么被为十常侍知晓。很快,朝中宦官开始于朝臣之间散布此事,大肆渲染大将军的狼子野心,甚至说大将军有昔日王莽之象,意图颠覆汉室江山。大将军闻言勃然大怒,要举兵入朝,将宦官屠戮殆尽。奈何十常侍早已私下讨好何皇太后,何进几度欲兴兵除贼,都被何后阻拦。
据张辽从大将军府上同僚打听到的消息,是袁绍在一旁献上一策,说应当召集四方英雄之士领兵来京都,以重兵威压胁迫何后不得包庇宦官,如此何进便可从容踏入内廷,将诸宦官尽数屠之。据传,何进闻言大喜,毫不犹豫地应允了袁绍的计策。
“这算什么计策?”陈竺听闻此事,大为不解,“如今大将军仰仗皇威,又有兵权在身,若是有心诛杀宦官,则应当速发雷霆,行权立断,则大事可成。可大将军偏偏要召外兵入京都,届时各路精兵汇聚一堂,各怀一心,若各军之间反生干戈,大事难成不说,岂不是叫天下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