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给雁门子弟丢脸!”都尉压低声音道,“高台上看着我们的可是新赴任的刺史,可不能叫他以为北地无精兵!”
众骑兵神色肃然,齐声应是。唯有一人沉默不语,只默默测算着与靶标的距离,目光有些游离。
“张辽!你又神游了吗?”都尉注意到此人的异样,低声呵斥,周遭传来几声讥笑。
“适才所言,你可听见?”都尉压下其他人的笑声,郑重地注视着此人。
“属下听见了。”张辽收回目光,握紧了缰绳。
“很好。”都尉点点头,似乎对张辽有着特殊的信任。
“听我号令!”都尉大喊,“张弓,百步......齐射!”
这么远的距离,靶标上的红心几乎难以辨别。三十余名骑兵箭矢齐发,高台上的诸将屏息凝神,目光追随箭矢一同射向靶标。身后的刺史却并未一同起身观看,目光不知落在何处,诧异地扬起眉毛。
前往查看靶标的兵卒很快传来令人失望的消息:“没有一箭中靶!”
“知道了。”将官们脸上多有阴沉之色,“刺史大人,是不是可以让将士们散去了?”
“再等等。”刺史低声说。
“等等!”校场上也传来一声大喝,“还有一人未张弓!”
众将官一愣,一齐扑向高台边。只见空地之上仅剩下孤零零一人一骑,手持长弓,箭矢未发。
“什么人?为什么不听号令?”将官大声喝问。
“张辽张文远,马邑县人士,骑军都尉麾下马弓手。”高台上有将官认出此人,小声回答道,“马邑县里的人都说,此人有大将之才。”
“竟有此事?”刺史来了兴趣,也站起身来,“好一个英姿少年!”
张辽独自立马于靶标百步开外,似乎并未在意周遭的议论,双目直视靶标红心,心中默默测算风力。自幼时起,父亲便以严苛的箭术标准训练他,至今已有十余年。这一次能不能让雁门子弟免于刺史的嘲笑,便只看他这集十数年功力于一射的箭术。
只见张辽深吸一口气,抽出箭矢,挽弓,搭箭!
一旁的都尉不由攥紧了拳头,周遭的骑军更是大气也不敢出。数百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张辽箭锋所指之处,连空气也为之凝结。
临发射的一刻,张辽下意识闭紧了双目。
“若有朝一日于敌阵之前对决,瞬息之差足以决定生死。”父亲的教诲忽然回**在耳边。
发箭的刹那,张辽猛然睁开眼,双目直视靶标。
箭矢破空!
校场凝结的空气在瞬息之间被打破。众人的目光随着箭矢飞驰而去,升入半空。远处空****的靶标,一发箭矢猛然从天而降,正中靶心!
四周寂静无声,众人似乎大受震惊,以至忘却了欢呼。
“好!”最先发出赞许的竟是刺史大人。
“好!”霎时间,校场爆发潮水般的欢呼,众骑兵一同涌向张辽,恭贺之声不绝于耳。
刺史站起身,悠然转身而去:“雁门古地,果真是英雄辈出啊!”
“小子,我就知道你能行!”都尉颇为得意地大力拍着张辽的肩膀,“此后叫旁人再不敢小瞧我雁门子弟!”
高台上的众将彼此对视,各自松了口气。朝廷向来将并州骑军视作防御漠北蛮族的依仗,若是今日演武出丑,免不了要多受责罚。
“小事而已,何足挂齿?”张辽眼里分明有几分骄傲。
“张文远何在?”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呼喊,传令兵急匆匆挤开人堆,朝马背上的张辽一拱拳,“刺史大人在校场外的大帐之中,约你当面一叙。”
此话一出,四周的喧闹之声渐渐淡去了,众人看向张辽的目光中满是敬畏。
“遵命。”张辽神色肃然,翻身下马。
校场外的大帐,刺史已然换下戎装,静坐在案台边撰写文书。张辽默默伫立在大帐外,等待刺史传唤。
“我是新任并州刺史丁原,此次前来,是接替已故的前任刺史张懿掌管并州。”丁原吹干了墨迹,站起身来,面向悬挂于大帐一侧的地图,“你就是马邑县的张文远?”
“正是。”张辽恭敬地抱拳行礼。
“世代居于北地边塞?”丁原紧接着发问。
“正是。”
“祖上可曾改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