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听他胡言乱语。”另一个高亢的声音忽然插嘴,“身逢乱世之中,哪里还有什么本性良善?若想要有尊严地生存下去,必须要放弃一些东西!丁原今夜纵使遇刺又如何?他身为一州刺史竟识人不明,此事还要怪到你的头上?又不是你亲自动的手!”
“军中缺粮之时,是谁雪中送炭,你都忘了吗?”低沉的声音失望地叹气,“你这是过河拆桥,忘恩负义。”
“那为何不想想,军中为何会缺粮?那袁本初命令我等去打一场必败的仗,这与命令我们去送死有何区别?再说那丁原,我军与那西凉铁骑鏖战之际,丁原大军是否就在一旁冷眼旁观?这些高高在上的公卿,有谁会真正在意我等的生死?”
“你若一直怀着这样一颗狭隘之心,此生所能达到的高度也不过如此了。”
“笑话,倘若连明天都活不过,谁还会在意以后?”
“文远,我等今日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全仰赖丁原大人昔日举荐,让我等领兵奔赴京都。就这一点,足够我等感激一辈子。”
“什么?再说一遍?你且想想我等前往京都是何缘故?朝廷本就是用人之际,丁原不过顺水推舟罢了。我等能走到今天,靠的是自幼苦练武艺,是兵法战阵的指挥,是尸山血海中艰难求生的意志。说到底,最应该感激的应当是自己!”
“够了!都别吵了!”张辽心烦意乱地坐起身。营帐内空空****,仅有张辽一人。凄冷的月光照射进来,洒在身上竟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父亲,我该怎么做?”张辽在心里问,感到自己在这一刻又变回了孩子。
“若京都之人皆为虎狼,吾儿当做那个,斩狼之人!”一声洪雷巨响回**在耳边,叫张辽浑身一颤,猛地站起身来。
“斩狼之人……斩狼之人……”张辽在心里默念,“倘若我注定要向着武人的权力之巅攀爬,那么这一路上我究竟该抛下多少东西?”
这个问题,无人能回答他。
营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先是孤零零的一人一骑,紧接着是数以百计的战马从远处飞奔而来。张辽心下一颤,反手从案台上取过长刀,直冲帐外而去。
“雁门骑军都尉张文远何在?”帐外有人大喊。把守大门的军士连忙跑来通报,却在半路上便与张辽相遇了。
“何人在营帐外叫喊?”旁侧里冲出来陈竺的身影,浑身上下披挂整齐,背后披风甚至都还未取下,看来今晚彻夜难眠的不止张辽一人。
“好像是袁司隶的信使。”有人高声回答。
“他还敢派人来此?”陈竺一听袁本初的名号便直冒火气,“若不是他不给发放粮草补给,我军何至于如此狼狈?”
“先去看看情况。深夜来访必定有要事。”
张辽与陈竺来到营寨前,没等他们停住脚步,马背上的信使便一跃而下,三两步来到二人面前,二话不说便在他们面前跪下了。
“这是何意?”张辽一愣,下意识要去搀扶,一旁的陈竺却冷冷地将他拦住了。
“先听听他要说什么。”陈竺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