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天地一片萧索。一日的战斗刚刚结束,天边的残云挂着一抹刺眼的鲜红,如同是战死将士的鲜血。虎牢关楼城之下,尸体铺了满地,犹如死尸构成的地毯,绵延向无边无际的远方。
张辽提着刀,沿着城墙一路巡视,检视沿途的城防与伤亡情况。连日以来,对面的诸侯联军接连发起几次大规模攻城,皆败于虎牢关牢固的城防之下,攻击势头受挫,想必此刻也正在寻求破关之法。
“说起来,我们为何要苦苦固守此地?按我说,应该像前几日一样,领兵冲杀出去,主动杀退这帮乌合之众。”炭火边,几名军士拄着长枪取暖闲谈。
“打出去?你来做大将啊?也不看看对面,公孙瓒、袁绍、袁术、孙坚,哪个是好招惹的?”
“可别说什么大将不大将的了,前几天被斩首的华雄将军,那可是董太师帐下大将,和吕布将军平起平坐的,还不是让对面联军给宰了?”
“华雄被斩的那一战,你们有谁在场?给我们说说呗!”
“疯了你们,这种事被上头听见,非得治咱一个惑乱军心之罪!”
“哎呀,说说嘛!这里都是自己人,上头不会知道的。”
“啧,那我可说了,真出了事你们可别把我卖了啊。”说话的老兵微微压低了嗓子,“那一日,华雄将军将接连斩杀了联军几位武将,原本风头正盛。熟料对面大营中竟来了个仪表堂堂的马弓手,好家伙,手中那柄长刀,足有九尺长!寻常人只怕根本挥不动,那马弓手却能在马背上将长刀运转如风。可惜,我离战场太远,只能瞧个大概,就瞧见那马弓手大喝一声,策马杀将过来,咱们华雄将军也不是吃素的,两人在马上恶斗了十几回合,但华雄将军先前苦战良久,略有懈怠。我瞧着他不过是一招不慎,闪避慢了几分,结果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咻,啪!可怜那华雄将军,一下被那九尺长刀削去了脑袋,一命呜呼了。”
“唉,属实可惜了。”有人叹气,“依我看,若是华雄将军再连胜几回,联军就要不攻自破啦。”
“哦?此话怎说?”
“你们想,十八路诸侯,听起来倒是声势浩大,但哪家不是在打着各自的小算盘?都不肯出死力,不然四十万大军会被一个小小虎牢关挡住?对面若是令出一处,上下合心,咱早就败了。”
“你这人怎么尽说丧气话!”
“嘿?这怎么能叫丧气话?对面人心不齐,对咱们来说不是好事吗?史书读过没?想当年六国百万大军合力攻打函谷关,声势够大吧?最后还不是让始皇帝坐了江山?”
“要我说,廖老二说的也有道理。”忽然有人插嘴道,“对面联军不过是看起来强大,实际外强中干。但凡攻击势头受挫,自然会退去。”
唤作廖老二的老兵颇有些得意地笑了笑,略微靠近了火堆,下意识回身一看,忽然愣住了。
“张校尉。”廖老二立即站直了身子。火堆边的一圈老兵也随之正襟危坐起来。
人群之外,张辽默默走进火光照亮的范围,朝众人挥了挥手:“不必拘谨,今夜不过是例行巡查。”
“方、方才大伙不过是说些胡话,绝无扰乱军心的意思。”廖老二磕磕巴巴地解释。
“无妨。”张辽淡淡一笑,“函谷关的例子举得很好。只是别光顾着闲谈,后半夜眼看着要起雾,留心联军趁夜偷营。”
“是!”老兵们齐声回应。这些军士都是自凉州时便追随董卓的精锐,也皆是朴实的寒门子弟。在西凉军中,军官的寒门比例大概是各州郡兵马中最高的了。这也是张辽愿意亲近西凉军的原因,平日里大伙是无话不谈的老友,上了战场则是可以无条件信任,可以为彼此慷慨赴死勇士,这在其他军队中是不多见的。
虎牢关前的对峙旷日持久,张辽的官职也从都尉升迁为校尉,如今也是领铁甲军两千余人的一员将官了。只是张辽如何努力追赶,大约也赶不上吕布的升迁速度。毕竟他亲手斩杀了丁原,为董太师领来了数千并州兵,这一点就足以奠定他在西凉军中的特殊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