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将如此,军中将士自然也好不到哪去。自董卓久未露面之后,西凉军的军纪日渐败坏,兵马的操练及调度越发懒散,长此以往,大概不必等到诸侯联军再来,西凉军内部便要先崩坏了。
张辽裹紧了大氅,心中充满了对西凉军未来的忧愁。此番愁绪,思来想去也无法消解,不免让人想喝上一壶好酒,麻醉大脑,也暖暖身子。
“陈竺,陈竺何在?”张辽高声呼唤,“随我去城中饮酒!”
空旷洁白的天地间,并没有人回答张辽的呼声。
“将军。”密集的雪花之中,一道魁梧的身形踏着风雪走来,远远望去,竟与记忆中陈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将军,大帐中有信使等候。”来者站住了身子,恭敬地抱拳。
张辽一愣,视线渐渐清晰起来,这才看清来者是军中另一员都尉。若陈竺不死,这个位置本该是他的。
“还是会不习惯。”张辽自嘲般地笑了笑,随着都尉的指引回到了大帐。
大帐中等候张辽的信使,乃是长安城内司空张温的属下。由于岁旦将至,负责城内兵马粮草调运的张温给将士们送来了过冬的柴火、粮草和猪羊肉。张温本人也在军营中,吕布正随着张温前往各营视察凉州军各部的军备情况。
张辽心中暗暗思忖,司空张温素来与董卓不合,但碍于此人在朝中颇有地位,很受诸位公卿的认可,想来为了不至于和长安全体公卿闹翻脸,董卓还是要与他维持表面上的和谐关系。
“这是物资清单,请将军过目。”简略寒暄之后,张辽从信使手中接过了清单。
“这……司空大人是不是弄错了?”张辽微微皱眉,“我营中仅有军士两千,但清单上的粮草物资,粗略算来足以供应五千人马。”
“数目是不会错的,每一批粮草都是司空大人亲自核对过的。”信使神秘莫测地笑了笑,“此乃司空大人为将军略备的薄礼,大人久闻将军威名,想要结交像将军这样年少有为的豪杰。区区粮草,算作见面礼。”
“这……属下受之有愧。”张辽低声道。又是一番礼节寒暄之后,信使拱手道别。张辽将他送出营帐外,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升起一阵不安。
“此乃司空大人为将军略备的薄礼。”张辽回味着信使的话。这话太耳熟了,很久之前在洛阳的那个夜晚,吕布斩杀丁原向董卓归降之际,董卓的信使也对张辽说过相似的话。
那一次,董卓希望张辽调转阵营,反过来对付袁绍;今时今日,长安公卿也对张辽说类似的话,又是希望张辽替他们对付谁呢?
一月后。
下了一整个冬日的大雪,在开春之际终于止住了。朝阳自东方升起,照在身上略带几分暖意,城中的冰雪也渐次消融了。岁旦之后,张辽便领了新的军令,率部把守洛城门。此门正对着昔日北军大营,张辽及吕奉先的本部兵马皆驻守在洛城门外的军营中。这一职务乃是由长安公卿向董卓举荐,虽然最终获得了董卓的准允,却不免在西凉军上下引起了一番猜忌。
眼下西凉武将对长安公卿的态度颇为暧昧,既保持着密切的接触却又格外防范。这一矛盾的关系源头依然在于董卓,一面需要长安公卿协助维持朝廷运转,一面又担忧他们会暗中对自己不利。因而进驻长安以来,世人只见董太师对那些有谋反意图的公卿毫不手软,另一面又对其他公卿礼遇有加。朝中一时间人人自危,道路纷传董卓喜怒无常,杀人不眨眼。这样的消息日复一日地传到张辽耳边,他对董卓的看法也渐渐变得悲观。
“子直兄,你说这是我等寒门子弟出人头地的机会,可曾料想主公有朝一日会变得如此颓丧沉沦?”张辽默默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