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个陈竺,不过一介小小尉吏,竟敢口出狂言?”张辽也笑了笑。
陈竺闻言叹了叹气:“这儿可不是在并州,也不是在洛阳,没有什么校尉或是尉吏,只有两个即将赴死的男人。”
“那还不快扶我站稳。”张辽艰难地说道,“赴死的时候当然要站直身子。”
两人相互扶持着站稳。在他们面前,白马义从分作前后两队,即将集体冲锋,算作对二人最后的尊重。
“弩箭齐放!”白马义从领兵都尉高声下令。
呼啸的风声,四支黑色弩箭疾速飞射,径直刺向平地上的两道人影。
“来吧!”陈竺忽然低吼一声,跨步上前,高举起长刀。
张辽一下愣住了。陈竺在迎着弩箭上前的瞬间,同时狠狠推开了张辽。张辽站立不稳,仰面倒在泥地。
电光火石间,陈竺反手抛出了长刀!
张辽猛然反应过来。从来就没有什么并肩赴死,陈竺在最后一刻放弃了防御,或者说,他决心以自己的身体为盾,替张辽进行防御,好让张辽斩出那致命的一刀!
这小子向来武艺平平,叫他斩将夺旗也许勉强,但他至少还有一条命可以豁出去用!
四支弩箭分别贯穿了陈竺的胸膛和大腿,陈竺奋力维持着站立的姿态,用喷着血沫的口高声嘶吼:“大人,举刀!”
“文远,放箭!”记忆深处,雁门少年独自发箭射杀灰狼的瞬间,在此刻浮现眼前。
前排的四名白马义从距离张辽不过二十步,在意识到一轮齐射并未彻底扫清残敌之后,他们齐刷刷拔出长刀,做出劈砍的预备姿态。
而在陈竺倒下的瞬间,被他的躯体遮挡的视线骤然开阔。呼啸的北风与密集的雨点之间,手持双刀的张辽自平地一跃而起,发出愤怒的吼声!
“左右散开!”居于后排的都尉脸色突变。但命令来得太迟,前列的白马义从在突发状态下几乎无法控制战马。只见张辽手中双刀在大雨中挥出两道鬼魅般的弧线,紧贴张辽左右的两名白马义从应声摔落马下。没人能完全看清张辽的两刀是如何挥出的,两名殒命的骑兵甚至来不及举刀防御。这一击力道之大甚至撕开了他们的铁制头盔,连带撕开了头盔之下的面颊。两匹无主的战马缓步向前奔行,又渐渐停住。两名坠马的白马义从深陷泥地之中,暗红色的血染红了一大片雨水。
张辽重重落地,浑身所有的伤口同时崩裂,再也没有半分还手之力。方才这一击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量,但他也同时带走了两名骑兵的性命。
“足够了。”张辽在心中默念,“一个留给我,另一个,为子直兄践行!”
逐渐模糊的视线中,剩余的白马义从高举长刀,同时向着张辽猛冲过来。耳边隐约传来箭矢划破空气的蜂鸣声,听起来竟莫名熟悉,就像是……昔日斩狼之时射出的那一箭。
“父亲,我给你丢脸了吗?”张辽在心里问,身子一歪,栽倒在漫天大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