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破晓,城中便传来了密集的鼓声。诸将惊讶地发现,下令擂鼓升帐之人并非张辽,而是李典将军。主将张辽不知去了何处,营寨之中四处都找不到他的身影。最后是城墙值守的军士在角落里发现了熟睡的张辽,看上去似乎是在城墙上待了一整夜。
“将军,将军?”副将匆匆忙忙赶来,迟疑地晃了晃张辽。张辽浑身一颤,猛然惊醒,胡乱扶正了头盔,摇摇晃晃站起身来。
“将军脸色很差,昨日可是彻夜未眠?”副将担忧道,“不如先回营歇息片刻,晚些时候再召众将来议事。”
“不必担心我,我没什么大碍。”张辽挺直胸膛,刚迈出一步,双腿却不由一软,险些摔倒。
“将军!”副将连忙上来搀扶,被张辽反手甩开了。
“李典、乐进二位将军是否已到?”张辽一边急促地问,一面努力地站直身子。
“已等候将军多时了。”耳边忽然传来一个淡淡地回应。张辽和副将同时一愣,朝声音方向看去,只见披挂戎装的李典慢悠悠走来,脸上的神色不知是无奈还是嘲讽。
“将军昨夜叫我早些到,李典不敢耽误,没料到迟到的竟是将军。”李典来到张辽面前,伸手将他搀扶起,“怎么,一夜未见,已经连走路都不会了?”
张辽愣了愣,迟疑地握住李典伸来的手,站稳身子,又默默将手松开了。
“我心中已有破敌之计,正要与诸将商议。”张辽直视着李典的双眼,“事关城中将士存亡,文远不敢轻易下决断,还望诸位将军助文远一臂之力。”
李典打量着张辽的神色,目光中看不出喜怒,只是微微点头:“我等愿闻其详。”
片刻之后,张辽与李典先后迈入大帐之中。城中另一大将乐进正在帐中等候,与他同来的还有护军薛悌。去岁大军出征汉中之际,曹公委派薛悌前来协助三位大将防守合肥。薛悌为文官出身,以忠贞干练而闻名军中,合肥守军后勤供应皆由薛悌掌管,但很少参与军务商议。值此城池存亡之际,想来薛悌不敢怠慢,必须前来一起商讨应对之策了。
李典一入帐,便径直在大帐一侧入座,将帐上的主座留给了张辽。张辽微微一怔,往日里三位大将彼此平起平坐,并未明确划出主将偏将之分,但今日李典、乐进乃至薛悌皆默契地留出主座给张辽,无疑是某种明确的信号。
张辽迟疑片刻,旋即大步迈向主座,掀开斗篷,坦然落座。
“诸位,如今城外的局势,想必在座诸将皆有所耳闻。”张辽朗声说道,“坦白说,吴军势力极盛,我军兵少将寡,士气不佳,眼下倘若吴军全力攻城,则我军必败,城池必破。”
此话一出,帐下略微沉默了片刻。薛悌面无表情地笼着两袖,李典、乐进对视一眼,露出无奈的苦笑。
“张将军快人快语,毫无遮掩,一语道破我军现状。”乐进叹叹气,“只是不知将军有何退敌良方?”
张辽环视众人一眼,缓缓站起身,语气坚定地说道:“值此生死存亡关头,若要保住城池,唯有一策:出城迎战!”
“出城迎战?”乐进一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李典垂着头沉默不语,似乎早有预料。
“敌兵有十万之众,倘若全力攻城,以城中区区七千守军,断然无法坚守。”张辽沉吟道,“但吴军也有一大劣势,他们的兵马纵队太过庞大,任何简单的调度都要经过层层指令传达,行动迟缓。眼下他们的攻击势头尚未成型,正是我军主动出击、挫其锐气的绝佳时机。若取胜归来,一则可以提振城中士气,二则可以打乱吴军部署,叫他们不能全力攻城。因此,此战决胜的关键,不在死守,而在主动反击!”
“我以为此计不妥。”乐进眉头紧皱,“我军兵力本就有限,如何反击?若分出兵马过少,则无法对吴军造成有效打击;分出兵马过多,倘若出战有失,白白折损有限兵力不说,剩余守军岂不是不攻自破?”
一旁的李典依旧沉默不语,但眉宇间多有赞同之色。张辽明白,两位大将皆是老成持重之辈,向来反对兵行险招,何况自己的战术已经不能说是险招了,而是以城池存亡为砝码进行一场豪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