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些,张辽心情复杂地说道:“主公不必自责,最后向云长挥下屠刀的,是孙权。乱世之中本就如此,只讲情仇,何必问因果呢?”
张辽虽与关羽交好,但他也并不恨曹操的做法,自古千秋无义战,乱世之中更是如此。倘若是曹操生擒了关羽,张辽相信他定不会像孙权那样痛下杀手。但想来,一向自负的关羽未必肯受兵败被俘之辱,可是谁又能真的永不失败呢?对他而言,战死沙场未尝不是最好的结果。
曹操又从樟木盒子中取出一块碎玉和一节断竹,还有一封信,曹操看了信后问张辽:“这是诸葛瑾的信,他在信中说,云长有遗言,在他下葬的时候往他的棺木里放上一块碎白玉和一节断竹。文远,你可知云长这是何意?”
张辽解释道:“云长生前常言,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身虽殒,名可垂于竹帛也。青竹白玉,又作清白者也。”
“青竹白玉。呵呵,好一个青竹白玉!”曹操忽然放声大笑。
张辽并不觉得这个笑声突兀和刺耳,他从主公的笑声里读出了极为复杂的情感。主公与关羽的私交并不弱于自己,甚至更为复杂。
“文远,你可记得上次见到云长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曹操问道。
“建安十三年,赤壁兵败后的华容道上,如今已有十一年了!”
“竟然已经十一年了吗?想想我也是那时候见得云长最后一面。”曹操将桌子上放着的樟木盒子往前推了推,对张辽说道:“文远,最后再看一眼我们的老朋友吧。”
张辽摇了摇头,这是他这些年来第一次不肯听从曹操的话:“云长一生自负无比,他必然不愿意被人看到他战败后的样子。”
“可是谁又能不败呢?”曹操自言自语地问道。
是啊,谁能不败呢?
勇猛的吕布,身死白门楼下。
多谋的周瑜,被刘备暗算,失了荆州。
雄才若曹操,兵败赤壁。
曹操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张辽正要喊侍卫、婢女进来伺候,却被曹操制止了。
张辽这才注意到,曹操刚才捂着口鼻的那只手掌上沾染了一丝鲜血,再看曹操,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主公,您这是……”张辽惊道。
“此事不可声张!”曹操接过张辽递来的清水,饮下之后气息才逐渐平稳:“我恐怕时日不多了,得安排身后事了。文远,外面的兵事就要仰仗你了。”
曹操的语气很平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再给我十年,我定能一统天下!可惜,还是败给了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