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乡亲们的意思,许多人都因为四处征战,丧命于战场。
他清楚地知道,多年沙场征战,那么多的鲜血淋漓,可是局面还是没有稳住,百姓们的生活仍旧糟乱不堪。
“文远在想什么呢,好端端的,为何连连叹气啊,可是没休息好?”
张辽叹气的时候,叔伯朝自己走来。
“文远莫要瞒我,这次回来可是你心里有什么不痛快?若是不愿让旁人知道,可说给叔伯听上一听,虽说我没读过什么书,也不懂什么大道理,可是毕竟活了几十年,也是经历了不少事的,若是不介意,但说无妨。”叔伯看着他说道。
张辽蓦地抬起眼,望着远处的天空,又是一声叹息,这才打定心思,决定把自己的纠结跟身边的老人说上一说。
“叔伯,我只是不知道这些年我的选择到底是对是错……”
想当初,他先后追随丁原、董卓、吕布等人,为他们冲锋陷阵,那时候,他以为只要按着他们的心思谋取天下,最后就会给百姓们带来自己心中所求的平静,只是不承想自己的希望接连被他们消灭,最后自己只能随着命运的安排,开始跟随曹公。
起初,他对曹公的印象极其不好,认为他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汉贼,人人得而诛之,没成想,面对落败的自己,他不仅没有过分为难自己,反而听从了玄德和云长的建议,不计前嫌,将自己纳入麾下。
自此以后,张辽便成为曹公门下的将领。
这些年他追随着曹公四处征战,知道曹公非等闲之辈,也知道他心里装着的最终愿景,他以为依照曹公之能力,定会一统天下,还众人一个太平盛世,可是到底是自己想得简单了。
最初,他们只拿袁绍和孙权当作眼中钉,没料到袁绍去后,刘备三兄弟的势力又开始兴起,尤其是赤壁之战以后,曹公的势力被削弱得很厉害,天下进入三足鼎立的局面,对于曹公而言,这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最近几年,他经常会怀疑地问自己,继续征战有何意义?死了那么多人,流了那么多鲜血,当真值得吗?
叔伯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应和,却并不出言打断。
许是太久没有和旁人说过自己这些过往,张辽本来没有想要和叔伯多聊,可是说着说着,到底还是收不住了,把自己心里所有的话都通通说了。
见叔伯一脸郑重,张辽无奈地勾了勾唇,他本以为叔伯不会理解自己的处境,故而也没有太多期许,他淡淡地说完自己的事,随即笑着说了一句:“可能我就是担心待自己离去之日,心中所愿仍未达成,就好像是枉费了自己这一生。”
一旁的叔伯听到他如此言语,眉头不自觉地皱到一起,他喊了张辽一声,示意他跟着自己往前面走。
“文远,叔伯没有打过仗,却也是经过不少战乱,雁门郡本就不是一个太平地方,想必你也是晓得的,所以战乱的苦,我们都是经受过的,这种滋味不好受啊,我也很期望天下能够尽快太平,不再有战争在身边发生。可是文远啊,现在还不是时候,我相信未来一定会有平静的一天。”说着,叔伯已经带着张辽拐进了一处小路,等到二人重新站定,张辽才发现叔伯带自己来的地方竟是幼时常来的江水边。
“文远,你可还记得此处?昔日浇灌农田的水大都来源于此,这地方本是没这么大的,随着大家不断地挖掘和水流对泥土的冲刷,才有了这样一番样貌。你看这边,这条江中本来有一窄处的,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已经宽泛成了这般模样。”
张辽静静地待在叔伯的身侧,听着他的言语,并没有急着反应。
叔伯只是在耐心地告诉他一件事:“江水恒流,重要的是一个恒字,万事只有持之以恒地去做,才会出现一个好的结果,文远,你觉得你心中所求现在还未曾实现,所以迷茫,但是在叔伯看来,这些年你征战厮杀,已经取得不少安宁了,只是你心中念及的是天下,故而觉得距离自己的目标还很远。”
“依叔伯看,如若不是你们这些人还有求安定的念头,估计天下早就乱得不成样子了,如今你做的这些事情,付出的这些心血,大家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
也是在这个时候,张辽突然意识到:的确,如自己先前所想,天下还未安定,所以他心绪难宁,各种辗转,但是实际上,只要换个角度想,自己的看法就会被完全推翻。如今随着曹公的出击,北方大地基本归于安定,纵然这些年四处征战,未曾使得整个天下和平安稳,但至少也守护住了一方土地的平静。这样算来,他这些年,也是真真切切为自己的目标,出过不少力气的。并非一事无成。
想明白这一点,张辽心中的郁结瞬间解开,只觉心中畅意十足。
临分别,叔伯特地嘱咐张辽:“能守卫一方土地的平静,也是了不起的功绩。救一人与救数人,在本质上没有高低之分,都是至善之道。文远,天下还需要你这样的大将安定,切不可妄自菲薄,浪费自己的天分。”
张辽收获了内心的平静,心中的迷惘被驱散了,对着自己这二十载的征战岁月,他自觉无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