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辽奋力挥舞长刀,在溃逃的乱军之中斩下一人,畅快淋漓地大喝一声。身后仍在跟随他的骑兵不过数十人,其余骑兵皆分散在乱军之中各自为战,好似草原上围猎的狼群。但张辽也注意到,随着东吴众将不计代价地救援,孙权已经率部安然回到阵后,居于东吴大军的重重保护之中。而面前战场上的溃兵也渐渐被潘璋、甘宁众将收拢起来,战场的天平开始逐渐向吴军一方倾斜。
“可以撤退了。”张辽心中暗想,“此战的目标已经达成,吴军军心已乱,合肥无忧矣。”
张辽从战死的属下手中拿过大旗,高高举起。战场上仍在血战的曹军骑兵纷纷向着张辽的方向汇合,在吴军的合围完成前,张辽有惊无险地率部脱离了战场。
没等他率部走出多远,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呼救。回身一看,竟还有部分残余的将士被吴军阻拦,困在重重包围之中无法脱身。
“既是拼命,何不一拼到底?”张辽在心中默念,再度鼓足勇气,高举长刀,率部冲杀回去。
合肥城下此番血战,自日出之际而始,战至正午时分,两军才各自收兵退去。
此战,张辽仅以区区八百骑兵击破东吴数万大军,孙权甚至险些于战场之上被生擒。张辽正要率部脱离战场之际,见身后有残余将士被困,竟又重返战场,一阵拼杀,将幸存的将士全部安然带回。
归城之际,城中将士无不纵情欢呼,张辽率部在数万敌军中往来冲杀,如入无人之境,给围观此战的曹军将士留下深刻印象,也叫乐进、李典两员大将再不敢小觑张辽。合肥守军一时士气大盛,城中上下一心,誓要叫东吴大军有来无回。
反观东吴一方,合肥城下失利之后,将士无不胆寒,连孙权及帐下诸将皆是心有余悸。
此后,吴军将合肥围困数日,几次试探攻城都铩羽而归。恰逢军中因伤亡惨重而爆发时疫,大军难以在坚城之下维系,只得狼狈退兵。
张辽率部在阵前斩杀无数了东吴儿郎,叫江东之地无数女眷失了丈夫,无数孩童失了父亲,因此,在东吴,人人谈起张辽的名号都为之色变,以致于即使多年过去,江东幼童听见张辽的名字,还是会因畏惧而停止哭闹。
众人在迎接张辽凯旋时,旁人问及张辽对此战得胜的心得,张辽的答复委实令人摸不着头脑。
“二十年前的我,在雁门射出的那一箭,助我坚定心意,赢得此战。”张辽如是说道。他的第二句话是:“倘若陈竺兄还活着,倘若他侍奉东吴,则此战胜负还是未知之数。”
“陈竺是谁?”李典与乐进对此深感迷惑,天下诸多名将,但这个名字闻所未闻。
张辽不再多言,只是颇有些落寞地看着尸横遍野的战场。在收回目光的最后一刻,他再度轻声唱起了那支军歌。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