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黄初三年初,去年刚取得夷陵大胜的孙权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明白曹魏势大难敌,东吴虽有长江天堑,但也不甚保险,周瑜已死,还能再有赤壁之战吗?
为避免曹丕猜忌,遣使带着大贝、明珠、象牙、犀角无数珍宝献于魏帝,放低姿态,称臣纳贡,以避免战祸。
与此同时,张辽病倒在雍丘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洛阳。魏帝曹丕遣侍中刘晔带着太医黄门侍郎审视其疾。
自汉以来,只有位列三公之人得病,皇帝方遣太医黄门问病。曹魏袭汉制。张辽位未至公,而遣侍中,可见荣宠。
“前将军这是急火攻心,服些养气补血的药食,安心静养些时日,自然痊愈。”太医切脉后说道。
张辽夫人和长子张虎拿到太医的药方后,道了声谢,就去准备。
见家人离开,脸色苍白的张辽苦笑一声:“太医此话骗骗旁人还成,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有什么话,太医与我直说吧。”
“听闻前将军每战必身先士卒,常常执戟冲于最前与敌交战。以前我还多有不信,现在真是汗颜呐!”太医的脸上露出深深地钦佩之情。
他刚才在为张辽检查身体的时候,发现其身上下刀箭之伤累累,内中脏腑更是暗疾无数——是伤也是战功!
“我还有多少时日?”张辽面色平静地问道。
“若是悉心调养……”太医有些不敢与张辽对视,“十年吧。”
张辽没再问什么,他深知对自己而言三五年已是奢望。
侍中刘晔带着太医回洛阳的时候,张辽托他将自己写就的一篇《伐吴表》呈送给魏帝曹丕。
太医走后,张辽一口汤药也未服用,每见夫人掩面而泣,张辽总是一脸平静地说道:“汤药如何得治心病?”
自己的上表迟迟不见回音,张辽越发消瘦,往常如狼似虎的眼神也逐渐暗淡。
每当自己的病痛难以忍受的时候,张辽就会抽出自己那把无名之刀细细擦拭。
刀身已布满缺口,却依然闪着寒光。这是张辽征战沙场数十年的见证。
“先祖之剑锋利,我刀未尝不利!”这是三十多年前张辽对他父亲说过的话。他做到了,曾经他以先祖为荣,现在聂氏先祖也可以以他为傲!
每每想到此处,张辽总会拉过长子张虎,给他讲述这把无名之刀上每个缺口所经历的战斗。也只有在此时,他那本来有些暗淡的眼神才会重现精光!
“这是这把刀的第一个缺口,是我担任雁门郡郡吏的时候,与檀石槐交战留下的。”
“这是建安六年我在东海郡与寇首昌豨打斗留下的。”
“这是建安十二年白狼山之战,为父持麾大破乌桓单于蹋顿二十余万人马时留下的。”
张辽又接连指了刀身上的好几处缺口,更加得意道:“这些都是建安二十年,为父在合肥逍遥津亲率八百勇士冲击孙权十万大军,并将其击败时所留下的!当时我右手执戟,左手持刀,在孙权的十万大军中,来回冲杀了数番!”
讲到此处,张辽的眼神又忽然一暗:“可惜,当时主公正率主力大军西征张鲁,未能前来驰援。我虽打退了孙权,可手中只有七千兵马,遗憾未能趁此机会打过长江!”
“父亲已经很了不起了!我们张氏先祖一定会以你为傲的!”张虎道。
张辽纠正道:“我们的先祖是聂氏。”
张虎指了指刀上最大的一处缺口问道:“父亲,这又是哪一战留下的?”
“我在丁原手下从军时,听说丁原义子吕布天下无敌,当时年轻气盛,于是就找他比武切磋,这是被他一刀砍下的。”
“那父亲可能打得过吕布?”
“呵呵,自然是不敌。不过,当时我在吕布的手中坚持了足有一百回合!”讲这话的时候,张辽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
“哈哈哈……”讲到此处,父子二人具是开怀大笑。
张辽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开心大笑了。
每日,张辽的府外都有一群兵将等候,这些人都是追随他多年的虎贲勇士。但是这群行伍出身的粗人,却很细心地只在午前的一个时辰轮流去探望张辽,因为他们怕打扰张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