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如练,冷冷地铺陈在断魂崖的每一寸岩石上,将这片绝地渲染得如同九幽鬼域。崖风凄厉,卷起碎石,发出鬼哭般的呜咽,寻常人于此,只需一刻,便会心神失守,坠入癫狂。 然而,李清韵就站在这崖边,一袭胜雪的白衣,在狂风中纹丝不动。她那张本该清冷如仙宫玄冰的绝世容颜,此刻却被一种焚心蚀骨的执念所灼烧,一双凤眸中,燃烧的不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霜,而是足以焚尽九天的业火。她的夫君,明远,那个曾与她执手立于云巅,许下“三生三世,一双人”誓言的男人,如今正陷于无边无际的畜牲道轮回之中。
她纤细的指尖,紧紧攥着一块温润的“寻魂玉”。这块玉石是两人成婚之时,明远以心头血炼制而成,彼此之间有着灵魂层面的烙印。此刻,玉石正散发着幽微而急促的脉动,像一颗濒死的心脏,指引着她前往方圆百里内,那股最污秽、最阴邪、最与她夫君高洁灵魂格格不入的地方——万毒谷。
谷口,瘴气如浓墨翻滚,散发着腐肉与甜腥混合的恶臭,其中蕴含的剧毒,足以让元婴期以下的修士化为一滩脓血。李清韵却只是淡然一瞥,周身灵气如清泉流转,形成一道无形的壁障,将所有污秽隔绝在外。她踏入谷中,每一步都轻盈得如同踏雪无痕,但那份决绝,却比任何重锤都要砸得人心头发颤。
寻魂玉的指引愈发清晰,最终将她引至一处被巨大藤蔓半掩半藏的幽深洞穴前。洞口粘稠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无数细小的、已经干瘪的白色卵囊附着在岩壁上,仿佛一片片令人作呕的癣疥。空气中弥漫的,是生命繁衍的原始气息,与死亡的腐败气息,二者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足以让道心坚定者都为之动摇的邪异氛围。
这里,便是“淫蚊”的巢穴。一种只在最污秽之地诞生的、以人类女性为宿主的邪异妖物。 李清韵深吸一口气,那双燃烧的凤眸中,闪过一丝彻骨的杀意。为了明远,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阿鼻地狱,她也必须闯进去,而且,要闯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一毫的阻碍。
身形如一道撕裂夜幕的流光,她瞬间掠入了漆黑的洞中。
洞内光线昏暗,唯有岩壁上生长的几种怪异菌类,散发着惨绿与幽蓝交织的光芒,将整个洞穴映照得如同妖魔的脏腑。借着这妖异的光,她终于看清了那些让她心神剧震的怪物。
那是一种形似蚊子的生物,体型约有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如墨,甲壳闪着金属般的冷光。然而,在它们腹部之下,却长着一根与它们体型极不相称的、狰狞可怖的、和人类相似的男性阳物。那东西粗大、青筋虬结,在它们盘旋飞舞时,竟会随着它们的动作而微微勃起,散发着一种原始而邪恶的气息。
它们在洞中盘旋,振翅发出的“嗡嗡”声不再是单纯的噪音,而是一种能够直接撼动心神、勾起淫邪欲望的魔音。似乎在察觉到生人气息的瞬间,洞中所有的淫蚊都停下了动作,数十对猩红的、没有丝毫情感的复眼,齐刷刷地锁定在了李清韵的身上。那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贪婪、饥渴,以及即将享用美餐的残忍。
“找死。”
李清韵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刹那间,整个洞穴的温度骤然下降,空气中凝结出细碎的冰晶。她本是性情温婉、连只蚂蚁都不忍伤害的仙子,但此刻,任何胆敢挡在她与夫君之间的障碍,都只配化作尘土。
玉手轻轻一扬,仿佛只是拂去衣上的尘埃。但刹那间,数十道凝练到极致的冰蓝色剑气,如同一群被赋予了生命的灵蛇,悄无声息地划破了洞中的黑暗。每一道剑气都精准地穿透了一只淫蚊的头部,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连一滴血都未曾溅出。那些怪物在空中便被极致的寒气冻结成了栩栩如生的冰雕,保持着扑食前的姿态,随即“咔嚓”一声,碎裂成了漫天晶莹的冰屑,洋洋洒洒地落下,与地上的粘液混在一起,转瞬即逝。
转瞬之间,洞中除了盘踞在巢穴最深处、那块最大最粘稠的菌毯上的一只,再无活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