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醒来我会盯着以往和手机上妈妈的聊天记录,一看就是好几个小时。
除了妈妈,我将手机通讯软件上的所有人我拉黑了,不再去接触任何社交。
明天都是复制粘贴,地上压缩饼干的塑料袋开始越堆越高,矿泉水瓶也在挤压着卧室里的空间。
卧室里始终是黑暗,除了上厕所,我几乎已经分不清白天和黑夜,只知道醒了就睡。
睡觉就是我最开心的时光。
妈妈带着的脚铃一直放在枕边,我时常也会经常盯着妈妈生日那天送给我心形吊坠里面她自己的照片看。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
直到这天,一个人打开了我卧室的门。
是林月。
林月见到眼前的这幅景象,顿时吓得瘫倒在地。
卧室里黑不隆冬的密不透风,地上堆满了矿泉水瓶以及食用垃圾,安眠药的瓶子散落在地上,我头发长的盖住了眼睛,胡子也很长时段没有,身上污黄 ,我躺在妈妈的床上,抱着妈妈的兔子玩偶,像一条巨大而又阴暗的蛆,注视着面前的入侵者。
空气里有一股闷了很久的味道,太久没有见到阳光,从门口透进的阳光,刺着我的眼睛有些疼。
我盯着林月,没有说话。
林月缓了好一会儿,才扶着门框勉强站起来。
“李……李磊吗……?”我什么话也没说,什么动作也没有,就这样侧躺在床上,一直望着她。
我根本不知道面前这个入侵者是怎么进入我家里的。
“你……你怎么……变成了这样?”林月的声音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关心。
从妈妈去世那一天,我大概两个多月没去上学了。
两个多月了,面前的林月没有什么变化。
学校里发生了什么,我一概不知外面有什么变化。
林月流泪了,她好像在哭。
她慢慢松开扶着门框的手,往里面走了两步。脚下全是垃圾,她不知道该往哪儿踩。但她还是往前走,一直走到床边,蹲下来,这样她的眼睛能和我的眼睛平视。
她来这里做什么?
林月离得近了,她才看清我的脸。瘦得厉害,颧骨都凸出来了。嘴唇干裂,眼睛里布满血丝。我的衣服脏了,皱巴巴地裹在身上。
林月伸手想去触碰我的手。
我的手指搭在兔子玩偶上,手指细长,指缝里有灰。
“李磊。”林月轻轻喊我,声音有些抖,林月尽可能的稳下来。“是我,林月。”我没有躲。
也没有回应。
林月就那么蹲着,看着我了,眼泪一直流,但她不去擦。她就让我看着她哭。
“我来看看你。”我说。“两个多月没来上学了,我担心你。”我没说话。
林月环视了一圈卧室,她是再看墙上的那些照片。
林月回过头,又看着我“你饿不饿?”她问“你渴不渴。”我还是没说话,就仿佛面前根本没有林月这个人一样。
林月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一把眼泪。
“我来帮你收拾一下,好不好?”林月站起来,开始捡地上的矿泉水瓶。一个一个,往门口放。她不敢看我,他怕一看我她就忍不住想哭,一哭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林月边收拾边小心说:之前我就想来找过你,那时刚好碰到你正准备出门的爸爸,我也是交谈之后才得知,他说你每天把自己关在卧室里,谁也不想见,心情很糟糕,叔叔说今天就准备走了,临走之前,他把家里的钥匙给了我一把,所以我才能进到你家里面,我给你发过消息,也打过电话,但是我被你拉黑了,今天放假,我想时间过了这么长……或许你变得好一些了……
说到最后面,林月的声音颤抖了起来,我非但没有从悲痛中走出来,反而更加堕落。
林月拉开窗帘扯掉了巨大的黑色幕布的刹那,我就像是见了阳光的吸血鬼一样,紧紧的闭着眼睛在床上难受扭动的着身子。
我想开口说话,让林月关上窗帘,但两个多月没说话,有些忘记该怎么说话了,张开口却发不出来音。
垃圾在卧室门口被堆成小山一样……我有注意到,林月在清理那些安眠药的瓶子时,动作格外的快。她大概以为,我之前想寻短见过……但实际上我的现状也就跟寻短见差不多。
我活着的唯一之处就是可以在梦中见到妈妈,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