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还是没人接。
可能她在回来的路上了,没听到。或者手机在包里,包背在另一侧。
我安慰自己。
九点四十二分。
窗外响起一声闷雷。
我走到窗边,看到天边有闪电亮了一下。远处的云层压得很低,是一种很不祥的暗黄色。
要下大雨了。
我开始真的着急了。不是因为担心出事,是担心她被雨淋到。妈妈最讨厌淋雨了,她说雨水会把头发弄湿,会有一股怪味。
我又拨了一次电话。
这一次,响了六声之后,被挂断了。
挂断了?
我愣了一下,再拨过去。
关机。
手机没电了?还是……被挂断是什么意思?她看到是我打的,所以挂掉?为什么?
我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握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办。
九点五十八分,雨落下来了。
一开始是几滴,砸在窗玻璃上发出啪啪的响声。然后突然之间,整片天空都倒了下来,雨水像是有人从楼上泼下来一样,哗啦啦地浇在窗户上,外面的世界瞬间模糊成一片水幕。
我打开玄关的灯,把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看。楼道里空无一人,只有雨声从楼梯间的窗户传进来,轰隆隆的,像瀑布。
我关上门,又打开,又关上。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十点十五分。
我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我不知道在放什么。我的眼睛盯着屏幕,脑子里却一片空白。耳朵竖起来,听着楼道里的动静。
有脚步声。
我猛地站起来。
脚步声从楼下上来,越来越近。经过我们这一层,没有停,继续往上去了。
是楼上的邻居。
我又坐下来。
十点二十三分。
电视里的节目突然中断了。
画面一闪,出现了一个演播室。一个穿着正装的女主持人坐在那里,表情很严肃。她的嘴唇在动,但我一开始没听进去她在说什么。
“……插播一则紧急新闻……”我盯着屏幕。
“今晚九时四十分左右,本市东城区桂花巷发生一起恶性案件。一名女性受害者被发现在巷口,经现场确认已无生命体征。据初步调查,受害者年龄约十二岁至十六岁岁,身份信息正在核实中……”当初我并不在意这篇紧急报道,因为妈妈的年龄没有这么小,但我似乎忘了妈妈的外表从来就没有让人认为过她是成年人。
画面切换了。
是一个巷口。暴雨中,警车的红蓝灯光在雨幕里一闪一闪。黄色的警戒线被风吹得歪歪扭扭。几个穿雨衣的人站在那里,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
镜头往下移。
地上躺着一个人。
很小的一团。
穿着白色的裙子。
画面被雨水模糊了,但我看得很清楚——那条裙子,今天出门的时候,妈妈穿着。
镜头又拉近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