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新房出来,仙真很慢很慢地走在返回宴厅的路上。
月上柳梢,空中的明月与王府的红灯笼交相辉映,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昼。庭院里的牡丹也开得很好,大丛的花苞在月色下艳丽逼人,更显得妩媚神秘,像蒙上面纱的美人,只露出顾盼生辉的眸子。
仙真从它们中间掠过,衣袖不沾风尘。她静静回想着仙琴刚才说过的话,心里复杂的滋味却连自己也说不清楚,妹妹明明是爱着元叉的,那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比嫁给自己所爱的人更幸福的事吗?
可元叉那双眼睛,却又像一把尖刀抵在她的胸口,那眼神是何等的深沉,不甘、倔强、屈辱,甚至还有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恨……她下意识地抱紧自己,深深吸了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站住——”
她猛地转过身来,愕然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男人英伟的身影半掩在花丛里,却因为背光的阴影看不清他的脸。
越是这样,她越是害怕得不敢移动半步,毕竟,她此时的身份模样也是见不得光的。
“果然是你!”对方一步步朝仙真走来,直至来到她的面前,借着迷蒙的月光,她才看清,这个男人竟是……竟是清阳王元怿!
“怎么会是你?”仙真当场惊呼起来。
“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才对,你明明是女子,怎么会扮成小太监出现在这里?”元怿望着她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犀利。
这样的目光看得仙真心惊胆战,她急忙想要逃走,却被元怿一个箭步冲上来,伸手抓住。
“我到今天才知道,你竟是皇上身边的人,难怪我找遍整个皇宫也找不到你!”元怿眯起眼睛,危险地注视着她。
“你既然知道我是皇上身边的人,还不敢紧放手!”仙真咬住了唇,开始极力挣扎。
“你到底叫什么名字,是皇上身边什么人?”元怿不仅没有松手,反倒收得更紧。
原来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底细!望着元怿迷茫却又渴望的眼神,仙真心底暗暗舒了口气,也没有刚才那么慌张了。
“正如你所见,我就是皇上身边的内侍!”她摆出一副抵死不认账的态度。
“哦?”元怿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嘴角慢慢地泛开一抹讪笑。
突然,四周的氛围变得怪异。
正当仙真有些心虚发悚的时候,元怿突然屏住呼吸,弯下腰,用手托住她的后脑,在她试图挣脱之前,已经将嘴唇印在了她的双唇上。
仙真当场僵住,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个男人居然敢……敢……吻她?
远处烛火的微光照耀在他们身上,仿佛是笼罩在他们四周的一片红色纱幔,隔绝了整个世界。
四周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狂乱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元怿的嘴唇才缓缓移开,他看着仙真,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最终露出一抹胜利的微笑:“依我看,你恐怕不是皇上的内侍!”
“你……”仙真面颊滚烫,嘴唇翕动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下一秒,她慌乱的眼神挪向地面——
又顺着视线,移向元怿那里。
忽然之间,一声凄厉的惨叫回**在花丛深处。
仙真的嘴角浮现出得逞的坏坏笑容,望着元怿俯下身,捂着脚掌的痛苦模样,抛下了一句“活该”,转而一阵风似的朝宴厅方向跑去。
“站住!”元怿在身后发出气急败坏的声音。
仙真依然不停地朝前跑着,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望着她越来越远的背影,元怿满腔的愤怒渐渐化成一抹无奈的笑容,却又不甘心地捂紧脚,发出闷闷的声音:“事不过三,下次你绝对别想得逞!还有,很快我就会弄清你的身份……”
经过这场遭遇,仙真的心绪变得更加混乱,她一路不停地跑向宴厅,刚要迈进大门,就见刘腾突然从一旁闪出来,一脸焦急地说:“娘娘,您这是上哪儿去了,到处都找不到人!”
仙真的心咯噔了一下,忙问:“出了什么事?”
刘腾急促地答道:“皇上醉了,要起驾回宫,人都已经在龙辇上了,只等着您呢!”
这话反倒让仙真舒了口气,眼下,她比任何人都更迫切想要离开这里,于是,搪塞了刘腾几句,她便迅速随他来到大门外的龙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