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昌的心被刺痛,低下了头,嘴唇微微颤抖:“你别说了……我没指望她来看我……我也不需要别人来看我!”
“太子哥哥骗人!”建德一下子便嚷了起来,“从你脸上的表情我就能看出你有多在乎,干吗嘴硬不承认?”
元昌对比自己年纪还小的建德也没法生气,只能强压着满腹的情绪解释道:“你不懂,她马上就要有自己孩子了,我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个累赘,只会给她添麻烦!”
建德直直盯着他,笑了一笑:“哦,原来你是怕她有了孩子以后就不管你了!”
元昌被妹妹说中了心事,脸色变得更差,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始终说不出来。
建德顿了一顿,又道:“这事很简单嘛!如果她没有孩子,不是就只疼你一个了吗?”
元昌不由地震住,眼睛瞪得大大地:“她……没有孩子……”
建德轻轻笑着说:“是啊!像我之前,原本还有个哥哥,因为是男孩,母后成天只宠着他,看都不看我一眼,可是后来他夭折了……母后就只疼我一个人了,这样多好!”
她稚嫩的,清脆的声音就像一种蛊惑,一字一字地钻进元昌的耳朵里,那一瞬间,他只觉得思维一片空白,只剩下她的话在脑海里盘旋,只要她没有孩子……就只疼你一个人了……恍惚之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可身子却不由地剧烈颤抖起来。
就连满园的桂花,都似乎感觉到他内心的震颤,随风飘落满地。
隔了很久,建德仰头看了看天,又笑着说:“时辰不早了,我也要先回去了,太子哥哥有空就来中宫找我玩吧,我一个人可无聊着呢!”
说完,就留下一个人怔在那里的元昌,蹦蹦跳跳地走出花园。
当她离开中宫,进入一片无人的宫道时,突然放慢脚步,又望了望四周,对着角落喊了声:“母后!”
随着她的呼唤声,高英的身影渐渐从宫墙的另一端浮现,走上前,一把将她抱起,亲昵地搂在怀中。
“建德,母后教你说的话,你都对太子哥哥说了吗?”她在女儿耳边轻轻地问。
“说过了!”建德爽利地答道。
“很好!”高英鲜红的唇边浮起她一贯的浅浅微笑,“那母后这就带你去挑新衣裳,八月节那天,再让香绡带着你去宫外叔公家玩!”
“好哦!我就等着这一天了!”建德用力地拍起手来,在母亲怀里欢呼不已,与此同时,她的唇边也浮起一抹与年龄毫不相称,却是与高英一模一样的微笑。
深秋的天空总是蓝得不染一丝杂质,偶尔掠过几丝缥缈轻薄的浮云,乘着秋风在宽阔的天际自由自在地漂**。承香殿的后园里,一地斑斓的阳光照着遍地金黄的落叶,还有满树沉甸甸桂花,那些细密如繁星般的花朵此刻正以最绚丽的姿态绽放着,随风弥散、沁人心脾……仙真穿着一袭藕荷色的高腰襦裙,半倚在软榻上,透过敞开的窗户,远远望着花园里的景色,不时的秋风拂过,扬起她鬓角的青丝和腰间的绶带,带出一股绝美飘逸的气息,似初夏荷塘中待放之清荷,亭亭于水中,濯清涟而不妖。
金色的阳光铺满整座寝宫。
她静静地望着园子,不时抚摸着隆起的腹部,修长的眉间却流淌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忧伤。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匆促的脚步声,接着,便听到青莲的声音:“娘娘,太子殿下来看您啦!”
她放在腹上的手指明显地**了一下。
片刻之后。
“仙真……”一个久违的,令人动容的声音回**在寂静的寝殿之上。
她吃力地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望着站在门口,全身都沐浴在秋日阳光下的元昌。
“昌儿,是你!你终于来看我了!”她激动不已,沉沉地抬起手,冲他张开双臂。
元昌的鼻子微微**着,仿佛也在拼命压抑着内心汹涌的情绪,好半天,才飞奔着扑进她的怀里,大颗大颗的热泪顺着晶亮的黑瞳滚落。他实在太想她了,没来承香殿的这些日子,晚上不是做梦到母后,就是梦到仙真,甚至梦见仙真的次数还更多一些。
没想到,她的怀抱依然还是这样的温暖!
只是……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抬起头,发现仙真高高隆起的腹部和略显虚浮的关节,心骤然一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