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俩都一阵神经反射似的抬起头,接着,便看见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从茫茫夜色中走进屋内,将头盖一掀,露出一张俊美却阴冷的脸,是元叉。
只见他环顾四周一遍,薄薄的嘴唇突然勾起一丝阴鹫的笑意:“十天之后,高肇老贼就要陪着皇上去邙山打猎,猎场之上,刀剑无眼,可是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元禧先是一愣,随后与他对视一眼,转而会意地一笑。
不知不觉中,十日一晃而过。
这一天,风轻云淡,秋高气爽,皇帝元恪率领着大批亲随和倚重的大臣前往邙山狩猎,其中既有包括外戚在内的高肇,也有元禧、元祥等几位皇叔,和年轻一辈兄弟子侄,却唯独不见平日里最亲密的同胞弟弟元怿。
后宫中,他也特别挑选了一位随行,却不是刚刚待选为皇后,风头正劲的高贵嫔高英,而是承香殿里一贯低调的充华娘娘——胡仙真。
大队人马出城后一路向北,仙真坐在宽敞华丽的马车上,轻轻掀开车帘一角,望着前方骑马的元恪,不由略一失神。今日他褪去繁冗的皇袍,换上一身鲜卑的骑服,脚蹬长靴,骑在高高的龙马上,倒越发显得英姿勃发。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皇上。
渐渐的,心里那种说不清的滋味又涌了上来,此次狩猎,她本不愿随行,也搬出了自己有孕在身的借口,可皇上却执意要带她一同出来,反倒扔下即将册封的准皇后在宫里,这样的举动别说是自己,只怕连那些老谋深算的大臣们也无法摸透他心里的想法。
就在她心思越沉越深的时候,不知何处一道精光闪过。
仙真察觉到异样,猛地抬起头来,突然,身后一匹高头大马上的人影映入眼帘,狭长如剑的眼眸,修长挺拔的身形,一袭戎装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在目光交错的那一瞬间,仙真顿时怔在那里,因为这个人不是别人,而是她的妹夫元叉。
很快的,对方意识到情形不对,也将目光缩了回去……然而仙真的心却依然惴惴不安地跳动着,元叉怎么会用那样侵略性的眼神望着自己,那黑潭般的眸子里就好像深藏着什么秘密似的,难道是自己错觉吗?
她迅速将车帘放了下来,坐回车里,不敢再探头出去。
大队人马行进的速度缓慢,直到夜幕时分才抵达目的地,便暂时在山脚下安营扎帐,等到明天一早才正式进山狩猎。
位于营阵中央的主帐刚一安好,元恪就立刻派人来请仙真。
当她在青莲的搀扶下,走进宽敞明亮的大帐时,一大桶的热水已经摆放在面前,头顶,大簇的火把温暖地燃烧着。
“赶了一天的路,一定累坏了吧?”元恪从大帐深处走出来,俊美的面孔上泛着温和的笑容,“先洗个澡,一会儿用膳完早点歇息!”
仙真的心像被什么给拨弄了一下,表情也动容:“皇上不必过分担心臣妾,臣妾不累。”
元恪没有马上回她的话,而是走到浴桶边,先替她试了试水温,才缓缓说道:“朕知你这次并不想出来,不过,朕还是想让你亲眼看看如此难得一见的场面,毕竟,咱们鲜卑人的根就在这里,即便坐了天下,也不能忘本!”
话说得在理,仙真一时也找不到什么理由反驳。
元恪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她一眼,又说:“另外,朕也不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宫里,现在,只要一天见不着你,这心就放不下来!”
皇上的话比浴桶中热气腾腾的浴水还要暖,就连仙真也不得不承认,她对自己的周到体贴,几乎完美得无可挑剔。曾经,在几个瞬间,她都觉得自己都快要被这股暖意给融化了。
然而,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忐忑地说道:“臣妾知道围猎是皇室一年中难得的盛事,只是照规矩例来是皇后与太子随行,皇上为什么不带太子和即将册封的贵嫔娘娘?”
元恪从浴水中抽出手,定定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眸却变幻不定,如同闪烁在头顶的火把,忽明忽暗地摇动着。
片刻,他回答道:“元昌那孩子,生性原本就顽劣,倘若带他出来,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乱子;至于高贵嫔,册封为后与带她随行恐怕并无什么必然联系,至少在朕看来是这样!”
这话说得并不算重,却让仙真的心突地一震,不敢再多说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