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宗孟之间,是什么关系?”李政问我。
关上窗户,喝了口白酒,我重新在李政面前坐下。我似开玩笑地反问:“很重要吗?”
李政一本正经地说:“要梳理来龙去脉,就得捋清人物的前史。”
我点头表示同意,随口说:“你觉得我和他是什么关系?”
李政翻了翻手机里的备忘录,我想他在与我会面前,已经在网上搜罗了不少关于我的资料。他说:“我猜测,应该是区别于李凯楠的较为不普通关系吧。”
“有过一次合作,这算‘较为不普通关系’吗?”我刻意隐瞒的痕迹极为明显,但他似乎没有看出来。
李政闭着眼,很用力的思考后很谨慎地说:“那就是这一次的合作,发展而成的‘较为不普通关系’,对吧?”
我心里忍不住发笑,脸上却无表情。我说:“提的问题这么生硬。你们记者采访不应该都是引导式的,循序渐进吗?”
他略带抱歉地说:“拐弯抹角的,我觉得你不会喜欢。”
我确实不喜欢。我说:“可你这语气,跟警察查案似的。”
他只是笑了笑,并翻出了录音笔,问我介不介意录音。我说还是别录了,别留下什么把柄。我接下来要与他说的,也只是助他梳理“主剧情”前的人物介绍以及前情补充。他说可以并关掉了录音笔,并道歉说这是职业习惯,考虑欠妥。
李凯楠上了大学之后,很少回来。我与他的接触,仅限于过年时他上门拜年。而且每次他来拜年时,吃顿饭后就带着我姐出门了。我父母也不管他们。我姐也不大理会我了,大概是因为她已经意识到自己是成人而我是小孩。我已经渐渐远离了他们俩的生活。不是,应该说他们俩渐渐地远离了我。当他们大学毕业后,结婚独居,我父母出了国,我彻底落了单。
长久的独处后,我已经彻底放下了小时候出于对李凯楠的崇拜而生出的一种朦胧的近似于喜欢的情感。李凯楠对于我,只是我的姐夫。尽管我姐或许不会这么认为。
当然了,我姐能与李凯楠这样的男人共度余生,还是招了我的嫉妒的。只是,我将这嫉妒隐藏,并且偷偷地转化成“我要找一个比李凯楠还好的男朋友”。于是,在我十六岁那年,高二文理科分班之后,我盯上了我们班的学习委员。听说他在今年正月得了个闺女,为了保护他的隐私,暂且就不提他的名字了。
十六岁的他比十六岁的李凯楠长的要高一些,白一些,脸也好看一些。他成绩好,脾气好,待人温温柔柔的,甚至有些过分温柔。除了敦促交作业,他几乎不与人接触,见到女生时会低着头绕道走。他总一个人低着头看书,各种各样的小说。同学都说他是个怪咖,而不愿意搭理他。可在我眼里,他是完美的,是将李凯楠比下去的最合适的人选。
为了与他搭上关系,一起放学,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去图书馆自习,费了我不少精力。也幸亏我会投其所好,读他在读的小说,与他聊他喜欢的作家,探讨他喜欢的小说类型,因此将与他成为朋友的时间缩短为一个月。同时,根据这一个月我对他的了解,我推算出了向他提出交往的最合适的节点。
那天下午,我买了一套他最喜欢的作家的作品全集,约了他在学校田径场见面。我胸有成竹,以我的长相与性格,他应该不会拒绝我。可在我预料之外的是,他接受了我送给他的礼物,却拒绝了我的表白。我心中一愣,问他为什么。他犹豫了一下,很诚恳地跟我说他也许不喜欢和女孩子交往。
很意外,被他拒绝并没有让我难过,反而让我有一种读了一本非常喜欢的小说并且看到不可思议的结局时那种快感。只是较为可惜的是,尽管我愿意继续与他做朋友持续那种快感并将这当成在我姐面前炫耀的资本,他却将我划到了安全线之外。他或许看穿了我的不良居心。
“他与你和宗孟的关系,似乎没有什么关系吧?”李政打断了我。
我说:“在人物关系上来说,是没有什么关系。但他让我与宗孟产生了联系。他让我知道了宗孟这个作家的名字,并且开始阅读宗孟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