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画面里,宗孟对着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极为诚恳地再次道歉因为他的缘故,造成许多人不便,浪费不少公共资源。他许久未起身,任由闪光灯拍打在他身上。许久后,他起身时脸色未受闪光灯影响而依旧红润。
记者的连续发问,他以笑容回应,并转身进入警局。几个警局的兄弟迎上来,阻止跟上来的记者,带走了宗孟。跟着宗孟的镜头停住不动了,只能看着宗孟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画面内。
出镜的记者开始解释方才的这一段画面。他凭着个人的主观意志分析宗孟的为人以及这个案件可能的脉络时,我关掉了电视机。旁边的大靖等人,面面相觑。大靖欲说什么时,电话响起。接二连三,其他人包括李凯楠都接到了电话。他们四散开来,分别应付电话那头的对象。
李凯楠接到的是局长的电话。我能听见电话里的声音,大概是在质问李凯楠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如果宗孟真的是凶手,让凶手这么出风头可不是件好事。李凯楠没有过多肯定的解释,但承诺一定会好好处理,给这个事情一个合理而正确的结果。
挂了电话之后,李凯楠从宗孟留下的箱子里拿出一包饼干,找了个地方坐下,自顾自地吃起来。这时候,大靖打完电话过来,大声喊:“老大,人已经……”
大靖未说完,我示意他先别说什么,让李凯楠冷静一会儿。其他人也都接完电话回来,一起看着李凯楠一点点将那包饼干吃完,又抽了一根烟。当他将烟蒂灭了丢进烟灰缸站起来时,大靖才适时地汇报说宗孟已经被警局的兄弟控制,现在要求见李凯楠。
李凯楠掸了掸衣服上的饼干残渣,深呼吸一口气说:“先关他七十二小时再说。”
海哥又报告说,初步查看,这店的后面有一间密室,根据现场的痕迹判断,可能属于第一案发现场。李凯楠嘱咐他们好好搜搜,细细勘察。至于那把刀赶紧送去给法医,比对死者的伤口。有什么消息,及时跟他汇报。所有人都应了后,各自工作去了。
我脑子里在回想宗孟面对镜头时的状态。他看上去诚恳,像个犯错的孩子,可我却觉得他内心现在或许是在得意地笑吧。当然,我也万万没想到,他会自己跳出来。难道这就是许小悠说过的,他在将事情闹大,并伺机而动寻找突破口全身而退?
于是,我对李凯楠说:“姐夫,你千万不能让宗孟逃了。”
“如果真是他杀的。”李凯楠说,“想逃也逃不了。”
李凯楠又让我抱着那箱子饼干跟着他走。眼下,他最担心的是许小年。她肯定也看到了直播。以这种方式知道许小悠已死,她如何能受得了?经他这么一说,我才想起许小年。上李凯楠车前,急匆匆拨通许小年电话,却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状态。
“她不会干什么傻事吧?”我很担心。
李凯楠嘴上说不会的,她不是干傻事的人,却还是给警局的兄弟去了一个电话,询问许小年有没有闹去警局。他得到的回复是没有。他这才放下心来,并在堵塞的路段,将警灯打开放在车顶,快速地赶往他家中。
到李凯楠家时,家门紧闭,屋内极为安静。李凯楠摸出钥匙,快速地打开了门,第一眼却看到宗孟的孩子,也就是宗孟口中许小悠的孩子小石头,正坐在那里看电视。而许小年,不在我们视线范围内。
小石头见到我和李凯楠回来,立即关了电视机,躲在沙发后面,呆呆地看着我们。我放下抱着的那箱子饼干,轻轻问:“你姨呢?”
小石头指着里面,意思是许小年正在卧房内。我和李凯楠靠近卧房门时,听到了许小年撕心裂肺的哭声。我意欲敲门,却被李凯楠阻止。我大概能明白他的意思是让她先发泄完,于是难受着与他转身回了客厅。
小石头依旧怯生生地看着我们,不敢靠近。我跟他打招呼试图与他交流,他只是噘着嘴摇头,极为认生。他那张小脸蛋,像极了许小悠。看着他,就像看着许小悠,心里很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