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政突然变了脸色,手指不安地敲着桌面,像是在叹息,替我不值。我笑了笑,说:“本来就是这样的,没什么好可惜,也没什么可否认的。”
收起笑的时候,我感受到了自己笑声里带苦的余味。我能说什么呢,不能说啊。跟他这么多年,换来的身份,竟然是“婚外情人”。这四个字在“女朋友”或者“孩子妈”面前,低了无数个让人厌恶的等级。在古代,这个“名分”连通房丫头都算不上吧?自认为,或许这是个游戏而已。实则,是失去了理智而做出的愚蠢行为。
我别过脸,想要擦泪,却没有泪。我站起身,翻了翻包,已经没有烟了。白色的床单,像裹尸布,脏兮兮的。虽然我喜欢这样的脏兮兮,可它在这廉价的旅馆里,在外人看来根本上不了台面。
李政说他想休息一会儿,我说好。他起身,愣了许久,然后恍然大悟似地去了洗手间。他关上了门,打开了淋浴喷头。
趁着这个时间,我披上外套,下了趟楼,找了个便利店,买了两包烟。排队结账时看到货架上摆着一排的小熊饼干,突然想起了李凯楠。其实我有点记忆模糊,不知道他是看过我的小说才喜欢吃小熊饼干还是因为他本就爱吃小熊饼干我只是将这个“喜欢”放进了角色。当然,仔细琢磨起来却有些心虚,或许他从未看过我写的东西甚至是看不上我写的东西。
对着那货架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买了两盒。结了账,坐在便利店窗边的凳子上,撕开了一盒。除了奶甜味,其实没什么味道。吃了两口,就将它丢在了一边。点了根烟,心里有些难过。我自认为自己是喜欢李凯楠的,却不能理解他为何执迷这味道。或许,这就是我离他越来越远,甚至因为我姐而不敢靠近的原因?当然,我以前说服自己的理由是他有一个头衔:我的亲姐夫。可不得不承认的是,我在面对他时的有着不可救药的自卑。
脑子里突然就想起了小时候,那么纯粹啊。可如今,我却活成现在这副样子。我爱的人,我都不能安心地靠近,而将他们推到天远的距离。我自认为聪明,自认为活得明白通透,可到头来我又得到了什么。除了现在这一身伤痕,身体和心理上的伤痕,以及满腹的怨愤,我有什么资格在我姐面前争强好胜或者指着宗孟的鼻子骂他负了我?
多可悲的人,多可悲的人生。在余下的这几天,我只能对着一个陌生人倾倒满腹牢骚。
店员走过来阻止我抽烟。我说了声抱歉,擦了眼角的泪,收起东西起身回了旅馆。
推开门,洗手间里淋浴喷头的水声很大,可我还是听见了李政的哭声。心里不禁想,这孩子挺傻的,为一个陌生人的陌生故事,有什么可哭的。
我坐在之前说话的位置,等了他几分钟。他洗了把脸,装作没事的样子出来,重新拿起了笔,深呼吸一口气说:“所以,你真的会死。”
“不然呢。”我说。
李政又问:“为什么?”
“留些悬念吧。”我点了根烟说,“你要相信,你总会知道的。”
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明白,我没有那么容易左右自己的生死。我到底会怎么死,最后怎么会变成什么样子,都还是未知数。
李政点点头,想了想说:“婚外情人,不管怎么说,你和他是在一起了的。那你爱他吗?”
我摇摇头说:“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宗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李政问。
我脑子里浮现了很多形容词,张狂、人格分裂、神经质、帅气、满腹才华、不错的师父、甚至温情脉脉柔情四射,啰里啰嗦又没有重点。于是我说:“ 他极度有把握,将困境闹到最大,大到极致后,找到办法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李政总结说:“所以说他心机很深?”
我笑笑说:“活在这世上,谁没有心机?心机,并不是一个贬义词。”
“这就是他吸引你的原因?”李政又说。
我想了想,大概是吧。他又问我,我和宗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捋了捋头绪,说:“还是得从《黄雀在后》说起。”
“对,那天晚上。”李政说,“之后,发生了什么?”
那天晚上之后发生了很多事。很多事。很多很多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