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仁堂，一片愁云惨淡。
一名从镇外运来木炭的伙计，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周围的伙计急忙上前。
张猛看着倒下的伙计，一脸为难：“饿的……哎……”
“爹”
她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再省，也只能撑两天。王家放话不准人卖粮给我们，也找不到门路，我们……我们真的要断粮了。”
“不必担心。”
成思行抚过新铸的甲片，语气平静：“粮食会有的，李公子自会送来。”
“这如何可能？”
孟娘蹙眉：“我们未曾投靠，他岂会在这时雪中送炭？王家态度如此明确，他肯为我们得罪人？”
“你说得对，无缘无故，李信不会施舍。”
成思行目光深远：“但这并非乞求，而是一场他无法拒绝的交易。”
“就凭这些铁片？”
“这可不是普通的铁片！”
成思行望着被怀仁堂妇孺编织而成的铠甲道：“这世道，流寇如蝗。李家堡经历秦五之围，李信比谁都明白武备的重要。寻常刀枪尚可打造，但铠甲呢？”
成孟娘默然。
她早知父亲在制作铠甲，若是太平年月，此等杀器谁敢沾染？
可如今乱世，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众人皆心照不宣，闭口不提。
“铠甲乃军国重器，工艺繁复，耗时费力。”
成思行淡淡地道：“世族门阀尚可自造，中小地主却无此实力。一套好甲，关键时刻能保命！”
他在后世看过一档科普节目，唐朝一副明光铠甲，需要四十一名工人，历时两百多天才能完成，需要耗费成本三十八贯钱。
唐朝的三十八贯钱，相当于三十头牛的价值。
然而，问题是，打造铠甲需要繁琐的工艺，每一片甲片，都需要工匠反复锻打，形成统一制式的尺寸和厚度，再打上孔，经过打磨。
一副铠甲需要一千多片甲片，可问题是，成思行采取的是钢水冷铸工艺，就相当于后世生产工业螺纹钢一样，一体成型。
两名工匠，在一刻钟内，就可以生产两百片甲片，一套铠甲，一千多片甲片，仅仅需要半天时间。
这种冷铸而成的甲片，硬度比锻打的甲片略低，但，生产效率高，制造成本更低。
“我们手中正在打造的，正是李信最需要却最难获得的珍宝。”
成思行目光灼灼：“这种扎甲，便是让他心甘情愿献上粮食，乃至更多的筹码！”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车马声与清朗笑语：“成先生，别来无恙？”
但见李信青衫依旧，眉间却添了几分凝重。
康伯正指挥仆从卸下二十石粮食，堆满前院，众伙计看着粮食，眼睛里冒出绿光。
有粮食吃了，他们不用饿死了。
“听闻怀仁堂近来拮据。”
李信拱手浅笑：“些许薄粮，暂解燃眉之急。权当暂借，待日后宽裕再还不迟。”
言辞恳切，既全了情面，又留有余地。
他原等着成思行登门相求，未料对方沉得住气。
此番既是投资，更是试探，他要看看这困局中的神医，究竟藏着怎样的底牌。
成思行心知肚明，含笑应道：“李公子雪中送炭，怀仁堂上下感念不尽！”话锋一转，侧身相邀：“公子来得正好，近日偶得一物，还请品鉴。”
二人步入书房，门扉轻合。
李信尚在疑惑，成思行已掀开案上粗布，这是一套由四孔钢片编织而成的明光铠甲，护胸、背、肩、臂、裆一应俱全，凛凛杀气扑面而来。
李信瞳孔骤缩，猛地上前一步，指尖轻触冰冷甲片，声音微颤：“这……这是……完整铠甲！成先生从何得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