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战机稍纵即逝。斥丘城中的张梁已是困兽,若等孙轻这八万生力军逼近城下,与城中残兵内外呼应,自己这数万人马顿成夹心之势。届时莫说取胜,能否全身而退都成问题。必须当机立断,将战场预设在自己选定的地方。
他走回案前,提笔蘸墨,笔锋在砚台边顺了顺,墨汁饱满欲滴。开始在一张空白帛书上疾书,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徐晃。”他写下第一个名字,语气决然,仿佛每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令其率镇岳军八千,辅兵两千,合计万人,大张旗鼓,继续围困斥丘。营垒多树旌旗,夜间遍燃火把,务使灯火之盛,十里可见。白日里各营调动需频繁,旗号要鲜明,鼓角要喧天。尤其攻城器械之打造,伐木钉锤之声须日夜不绝,即便半夜,也需轮班敲打,做出赶工急迫之状。”
他一边写,一边说,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务要使城头张梁及可能靠近的敌方斥候确信——我军主力正全力攻城,志在必得,无暇他顾!此为‘明修栈道’,吸引所有目光。公明沉稳持重,能担大任,此事交由他,我放心。”
郭嘉补充道:“可令徐将军在围城布置中,故意露出些许无关紧要的‘破绽’。比如东北角营垒旗帜可稍疏,巡夜鼓点偶有迟滞,押运粮草的车队护卫看似不多。要给孙轻一种错觉:我军因久攻不下而略显疲沓,其只需击溃我这支‘偏师’,便可轻易打通道路,直抵城下。”
“此计甚好。”蔡泽点头,笔下不停,墨迹在帛纸上蜿蜒如龙,“其余主力——许褚玄甲卫一千,黄忠饮羽军四千,潘璋先登军四千,凌操踏浪军四千,邓当陷阵军三千,及孙坚、曹操二部抽调之精锐步骑各六千,合计约四万兵马。即日起,分批次,于夜间行动,偃旗息鼓,人衔枚,马裹蹄,秘密撤离现驻营垒,向……”
他的笔锋悬停片刻,最终重重落下:“向‘乱石滩’预定区域转移。即以此地为名。”
他放下笔,笔杆与笔山相触,发出清脆一响。抬眼看向田丰和郭嘉:“转移务必隐秘,此为第一要义。每夜动兵不过万余,以营火渐次减少为掩护。营中需留足辅兵及部分旗号,白日里照常巡营造饭,维持大军仍在的假象。此事繁琐精密,需心思缜密、精于算计之人统筹。”
田丰略一沉吟,铜手炉在掌心转了个圈:“程昱程仲德,精于筹算,处事周密,尤擅把控细节,可担此任。虞翻虞仲翔,通晓实务,细心干练,对粮秣辎重、营垒规制了然于胸,可为辅佐。”
“便依先生之言。”蔡泽取过一枚黑漆令箭,箭身刻有“蔡”字阴文,交予侍立一旁的亲卫,“速请程昱、虞翻二位先生来见。记住,莫要声张。”
亲卫双手接过令箭,贴身藏好,躬身退出,帐帘掀起复又落下,带入一股更浓的夜雾。
蔡泽又看向郭嘉,目光深沉:“奉孝,黑松林那边,亦不可全然不顾。虽不设主力伏兵,但需遣一部精锐弓骑,携足火油火箭,隐于林外僻静处。待孙轻大军过后,听号令纵火焚林,火势要大,要猛,要快。不求杀敌,但求阻断其归路,制造混乱,动摇其军心,亦让斥丘城头看见北方火起,知援兵受阻。”
“嘉明白。”郭嘉眼中光芒闪动,似已看见那片松林在夜空中燃成冲天火炬的景象,“火起为号,一则可乱敌后路,二则可示警斥丘张梁援军已至却遭阻击,三则……”他嘴角微扬,“亦为乱石滩总攻之序幕,可令孙轻前军惊疑,中军动摇。”
“正是。”蔡泽深吸一口气,帐内微凉的空气入肺,让人精神一振,“而今最缺者,乃耳目。敌在暗,我亦在暗,但我要比孙轻多一双眼睛。其大军具体动向,何时启程,行军快慢,队伍序列,歇宿何处,须尽可能早知、详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