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轻也抬头看了看天色。不能再拖了。每耽搁一刻,斥丘就危险一分。或许,真是自己多虑了?蔡泽的主力或许真的被张梁牢牢拖在城下,无力分兵至此设伏?
他终于抬起手:“传令前军:保持戒备,依次穿林。中军待前军过半后跟进。后军及两翼保持阵型,随时策应。”
命令下达,前军方向很快响起号角。大队人马开始向林道入口移动。
黑松林内,光线陡然暗了下来。高大茂密的松树遮天蔽日,只漏下些斑驳破碎的光点。官道在林中变得狭窄,仅容三四骑并行。脚下是厚厚的、积年腐烂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吸收了大部分脚步声。空气中弥漫着松脂和腐殖土混合的怪异气味。
公孙述骑在马上,走在先锋队伍中段。他瞪着一双虎目,左右扫视。林中幽暗,视线受阻,只能看清道旁十余步内的情形。再往深处,便是影影绰绰的树干和深不可测的黑暗。头顶,松涛阵阵,如同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他娘的,鬼地方。”公孙述低声骂了一句,握紧了金背大刀的刀柄。他虽然催促进军,但并非完全无脑。此时身临其境,这林子的阴森确实让人心里发毛。他挥手示意:“都打起精神!眼睛放亮些!刀枪在手,弓弩上弦!”
队伍沉默地前进,只有马蹄声、脚步声、甲叶摩擦声,在寂静的林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双眼睛都紧张地搜索着两侧,每一只耳朵都竖起来捕捉任何异响。
忽然,左前方数十步外,一片灌木丛无风自动,发出哗啦一声轻响!
“有动静!”一名士卒惊呼。
几乎同时,弓弦震响!不是一支,是数十支!箭矢从不同方向的树后、石旁、甚至地下猝然射出,带着凄厉的尖啸,直奔队伍!
“敌袭!举盾!”公孙述暴喝,声如炸雷。
训练有素的黄巾前锋迅速反应,盾牌举起,护住要害。噗噗噗!箭矢大多钉在盾牌上,少数射中无盾者,发出惨叫。
“在哪?敌人在哪?”士卒们慌乱地四顾,却只见林木森森,不见人影。
“放箭!覆盖射击!”公孙述大刀指向箭矢来处。
黄巾弓手仓促张弓,一片箭雨泼洒过去,射得枝叶纷飞,却未闻一声惨叫。
就在此时,右后方又是一阵弓弦响,更多冷箭射来!
“结圆阵!向我靠拢!”公孙述虽惊不乱,指挥部队收缩。队伍迅速靠拢,盾牌向外,长矛如林,将公孙述和几面将旗护在中央。
然而,预期的猛烈袭击并未到来。那几轮冷箭之后,林子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有被惊起的鸟雀在树梢扑棱棱乱飞。
“渠帅!没抓到人!”斥候队长气喘吁吁跑来,“箭是从几个固定方位射来的,但属下带人扑过去,只看到一些假人!”
“假人?”公孙述一愣,随即一股邪火直冲顶门。他娘的,被耍了!
就在这时,林外忽然传来惊呼!紧接着,刺鼻的烟火气随风卷入林中!
“火!林子外边起火了!”
公孙述猛抬头,透过林木缝隙,果然看见林缘方向腾起浓烟,火光隐约闪现!
“中计了!”公孙述瞬间明白过来。那些冷箭,只是为了制造混乱,拖延时间!敌人真正的杀招是火攻!要把他这前锋,甚至后面的大军,困死烧死在这林子里!
“快!前队变后队,退出林子!快!”他嘶声大吼。
然而,为时已晚。
几乎在他下令的同时,林道前后数个方向,同时爆起熊熊火焰!那不是自然蔓延的火,而是被人刻意引导、以火油等物助燃的烈焰!火舌疯狂舔舐着干燥的松针和低矮灌木,顺着风势,迅速连成一片火墙,截断了前路,也封住了退路!浓烟滚滚,热浪扑面,灼得人皮肤生疼。
“不要乱!找缺口!盾牌护住头脸,湿布掩口鼻!”公孙述虽惊不乱,挥舞大刀,指挥部队向火势稍弱处突围。战马被火焰惊得嘶鸣人立,士卒惊呼惨叫,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好在火墙留有几处薄弱缺口。在付出数十人伤亡后,公孙述终于率领大部分前锋冲出了火场,来到林子南端的空地上。人人灰头土脸,许多人衣甲被燎焦,头发眉毛被烤卷,惊魂未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