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蔡”字大纛在正中央升起,如同死神展开的斗篷。左侧,血红的“许”字旗猎猎作响;右侧,墨绿的“黄”字旗迎风招展。更远处,“潘”、“邓”、“李”、“郭”、“曹”、“夏侯”……一面面将旗如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
那不是几面旗,是上百面!不是几千人,是数万大军!
乱石滩活了。
那些看似杂乱的石块后面、浅沟之中、枯草丛里,站起了密密麻麻的汉军士卒。他们抖落身上的伪装草叶,从挖好的藏兵壕中跃出,刀出鞘,弓上弦,沉默地结成战阵。整个过程井然有序,快得令人心悸——仿佛这些士兵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从大地深处生长出来的战争机器。
孙轻猛地勒住战马。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目光从左侧扫到右侧,从前扫到后。汉军的伏兵不仅出现在两翼,甚至有一支精锐骑兵不知何时已绕到他大军后方,截断了退路!
那不是偏师。
那是蔡泽的全部主力。
中计了。
这个念头如冰锥刺入孙轻的脑海,冰冷,刺痛,带着死亡的气息。他想起张角枯瘦的手按在自己肩上的重量,想起那句“如果事不可为……一定要把这十万兄弟平平安安地带回来”。
晚了。
一切都晚了。
“结圆阵!快结圆阵!”孙轻嘶声大吼,声音因极度的惊骇而变形,“弓手向外!长矛手立拒马!快——”
他的命令尚未传遍全军,汉军的战鼓响了。
不是寻常鼓点。是三声缓慢、沉重、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的闷响,然后骤然加速,化作暴雨般密集的狂擂!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鼓声就是命令。
许褚动了。
这个如同铁塔般的巨汉跨上战马——那匹马也是特选的河套良驹,比其他战马高出整整一头,披着铁甲,只露眼鼻。许褚本人更是全身覆甲,连面部都罩着恶鬼面甲,只露出一双燃着战火的眼睛。他手中那柄加长的斩马刀,刃长五尺,柄长六尺,通体黝黑,只在刃口有一条雪亮的寒光。
“玄甲卫——”许褚的声音透过面甲,沉闷如雷,“随我破阵!”
一千玄甲重骑开始移动。
起初很慢,如同冰川滑动。沉重的马蹄踏在乱石上,发出碾碎骨骼般的“咔嚓”声。马匹喷着粗重的白气,铁甲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但随着速度逐渐提升,这支钢铁洪流开始加速,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到最后,已如天崩地裂!
一千匹铁甲战马,一千名铁甲骑士,汇成一道黑色的死亡浪潮,以排山倒海之势,直撞孙轻大军的左翼!
“立矛!立矛!”黄巾军阵中的军官嘶声呐喊。
长矛手仓促将矛尾杵地,矛尖前指,试图组成枪林。但这临时结成的阵型,在玄甲重骑面前脆弱如纸。
许褚一马当先,斩马刀横挥。
“咔嚓!咔嚓!咔嚓!”
三排长矛应声而断。不是被砍断,是被那恐怖的力量直接撞断、砸断、碾断!矛杆碎片四溅,持矛的黄巾士卒虎口崩裂,手臂骨折,惨叫着向后倒飞。
然后铁骑撞入了人墙。
那是血肉与钢铁的碰撞,是生命与死亡的碾压。
战马的铁蹄踏碎胸骨,骑士的长槊刺穿躯体,斩马刀挥过带起一片残肢断臂。玄甲卫根本不追求精准击杀,他们只是冲锋、再冲锋,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在黄巾军阵中犁出一道又一道血肉沟壑!
左翼瞬间崩溃。
不是被击溃,是被彻底碾碎。许多黄巾士卒甚至来不及逃跑,就被铁蹄踏成肉泥。阵型被撕开一个近百丈宽的口子,黑色的铁骑从这个缺口灌入,然后左右分卷,如两条毒龙般向纵深穿插!
几乎同时,右翼也动了。
黄忠没有骑马,他站在一处稍高的石堆上,手中那张五石强弓已拉成满月。
他的目标不是普通士卒。
是旗手。
是军官。
是那些试图重新组织抵抗的节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