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平原,天高云淡,风却刮得紧。
斥丘城外三十里,漳水之畔,一片广袤的原野铺展在天地之间。曾经这里应是良田千顷,如今却只剩荒草萋萋,枯黄的草茎在风中起伏如浪,发出簌簌的哀鸣。
两支大军,隔着一里对峙。
东侧,黄巾军。
十万人铺开,从地平线这头延伸到那头,黑压压一片,仿佛乌云压境。黄旗如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旗上那个巨大的“人”字在阳光下刺眼夺目。士卒大多衣衫褴褛,皮甲残缺,兵器杂乱——有长矛、有砍刀、有锄头、有木棍。但他们的眼睛是红的,红得像要滴出血来,那是仇恨,是悲愤,是三年战火熬出来的狠厉。
军阵分前中后三军。
前军五万,由李大目、黄龙、边胥、寇臣、车猛统领。方阵如墙,长矛如林,虽装备简陋,但阵型严整,显然久经战阵。中军三万,张梁亲统,黄袍金甲,立于“人”字大纛之下,羊徽为副,左右郭大贤、左校护卫。后军两万,谭则、晋安统领,作预备队。
整个军阵弥漫着一股悲壮之气。昨夜,张梁已将波才之死、三十万黄巾葬身火海的消息传遍全军。此刻,十万双眼睛盯着西面那支官军,盯着那面“蔡”字大旗,眼中是刻骨的恨意。
西侧,官军。
四万八千人,列阵却只有黄巾军一半宽,但阵型之严整,气势之肃杀,远非黄巾可比。
中军,蔡泽亲统。
邓当陷阵军三千人居前,玄甲卫一千为后,黑色明光铠在秋日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陌刀如林,杀气森然。许褚按刀立于阵前,铁塔般的身躯如山岳峙。蔡泽未着甲,只一身深青色战袍,外罩玄色披风,立于玄甲卫后方的指挥高车上。身旁田丰羽扇纶巾,神色平静。虞翻、程昱等文官随侍左右。
左翼,孙坚部一万二千人。
江东子弟火红战旗迎风招展,士卒着皮甲,持环首刀,背硬弓。孙坚策马阵前,古锭刀横在马鞍上,身后程普、黄盖二将雁翅排开,杀气凛然。
右翼,曹操部一万两千人。
北军与西凉混编,着铁甲者居前,皮甲者居后,长戟如林。曹操勒马阵中,面色沉静,夏侯渊、曹纯、曹洪三将各统一部,严阵以待。
此外,还有五支新编劲旅:
徐晃镇岳军四千人,重甲步卒居左翼前侧,盾牌如墙。
黄忠饮羽军四千人,弓骑兵居右翼前侧,弓弦已张。
潘璋先登军、凌操踏浪军各四千人,分列中军两翼,作为突击力量。
四万八对十万,兵力悬殊。
但官军阵中,无一人面露惧色。清晨的整军、七百二十五颗人头、十三条军纪,已让这支军队脱胎换骨。此刻,他们眼中只有战意,只有对军功的渴望——斩首一级,赏钱五百;擒贼将者,赏钱万钱,记功升迁。蔡泽的承诺,如烈火烹油。
两军之间,一里空地。
荒草在风中起伏,几只乌鸦盘旋在上空,发出凄厉的鸣叫。风卷起尘土,形成小小的旋风,在阵前打转,旋即消散。
死寂。
唯有风声,旗声,甲胄摩擦声。
蔡泽立于高车之上,远眺黄巾军阵。田丰在旁低声道:“将军,张梁果然倾巢而出。观其阵型,前军厚重,中军稳健,后军灵活,布阵得法,非乌合之众。”
“毕竟是张梁。”蔡泽点头,“黄巾军中,论悍勇,他排第一。可惜……”
“可惜冲动易怒。”田丰接话,羽扇轻摇,“将军请看,黄巾前军阵中,士卒眼红如血,恨意冲天。昨夜张梁必已用血仇激励全军,此刻正是士气最盛,也最易被激怒之时。”
蔡泽会意,看向身旁诸将:“何人愿往阵前叫阵,激张梁出战?”
话音未落,一人策马出列。
正是潘璋。
他昨日新授先登军主将,此刻正是立功心切之时。只见他着铁甲,持长刀,面如重枣,眼若铜铃,声如洪钟:“末将愿往!”
蔡泽打量他片刻,点头:“文珪,此去要骂阵。骂得越难听越好,专戳张梁痛处。你可能胜任?”
潘璋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满是狠戾:“主公放心!末将别的不行,骂人最是在行!保管骂得那张梁七窍生烟,亲自出阵!”
“好!”蔡泽扬手,“许你带本部百骑,至阵前三百步叫阵。记住,安全第一,若见敌大军出动,即刻撤回。”
“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