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狱已有月余。这期间,蔡泽遵守诺言,确实未苛待他——每日三餐不缺,甚至还偶尔送些酒肉。但牢狱终究是牢狱,高墙铁门,与世隔绝。每日除了送饭的狱卒,见不到任何人,听不到任何消息。
这种未知的煎熬,比严刑拷打更折磨人。
董卓摸了摸脸颊——入狱时还圆润的脸,如今已消瘦下去,眼窝深陷,胡须杂乱。他苦笑:想我董仲颖半生纵横,杀伐决断,何曾想过会落到这般田地?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狱卒那种拖沓的步子,而是轻快而有节奏。
董卓心中一动。
门开了,李儒走了进来。他今日穿着青色深衣,手中提着一个食盒,面色平静,但眼中深处藏着压抑的激动。
“文优?”董卓有些惊讶,“你如何进来的?”
李儒放下食盒,压低声音:“蔡将军特许,让属下每月可探望一次。”他打开食盒,里面是炙羊肉、蒸饼、豆羹,还有一壶酒。
董卓看着这些酒菜,却没有动筷,只是盯着李儒:“外面……怎么样了?”
李儒不答,先倒了两杯酒,推一杯到董卓面前,自己举杯:“岳父,请先饮此杯。”
董卓皱眉,但还是举杯饮尽。酒是邺城本地的浊酒,烈而呛喉,他却觉得浑身一暖。
李儒放下酒杯,深吸一口气,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岳父,大捷……天大的捷报!”
董卓手一抖,酒杯险些脱手:“说!”
“蔡将军率军北上,于斥丘城下,大破张梁十万大军!”李儒眼中放光,“这还不止——广宗张角派孙轻率十万援军来救,蔡将军分兵迎击,于乱石滩设伏,全歼援军,阵斩孙轻及公孙述、瞿通等四将!”
董卓猛地站起,肥胖的身躯撞得桌案摇晃:“全……全歼?二十万?”
“二十万!”李儒重重点头,“而且,就在三日前,蔡将军破斥丘城,阵斩张梁!人公将军张梁,授首了!”
“哐当!”
董卓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仿佛被雷劈中,浑身僵直,连呼吸都忘了。
二十万……
张梁……
全歼……阵斩……
这些词在脑中疯狂旋转,碰撞,炸开。他本以为,蔡泽能击退张梁,打一场胜仗,就足够让他脱罪了。他甚至还暗中祈祷,别败得太惨——只要小胜,只要能证明西凉军还有用,他就有机会。
可他万万没想到……
不是小胜,是大胜。
不是击退,是全歼。
不是击溃,是阵斩贼首!
“这……这……”董卓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这才多久?一个月?一个多月……他就……他就……”
“三十七天。”李儒接话,眼中满是钦佩,“从北上到破城,三十七天。岳父,此子用兵,真如神助。斥丘城外一战,他再用火牛阵,但比长社时更添变化——火牛角缚利刃,冲锋时杀伤力倍增。又配合重骑突袭,步卒掩杀,三面合围……张梁的十万大军,一日之内,土崩瓦解。”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今蔡将军已凯旋邺城,朱公、皇甫公亲自出城十里相迎,设宴庆功。全城百姓夹道欢呼,称其为‘大汉战神’。”
董卓缓缓坐回椅子上,手还在微微颤抖。他拿起酒壶,直接对着壶嘴灌了一大口,烈酒灼喉,却让他清醒了几分。
“西凉军……表现如何?”他涩声问。
“李傕、郭汜等人,此番倒是卖力。”李儒道,“蔡将军持岳父印信,又许以重赏,西凉诸将不敢怠慢。守御营寨、侧翼牵制,皆有功劳。论功行赏时,西凉军也分润不少。”
董卓沉默良久,忽然苦笑:“文优,我终究是小看了他啊。”
董卓长叹一声,“他不但破了张梁,还破得干净利落。二十万大军啊……我董卓半生征战,灭羌平胡,也没打过这么漂亮的仗。”
李儒轻声道:“岳父不必妄自菲薄。此子确是天纵奇才,但岳父的功绩,亦不遑多让。”
“不,不一样。”董卓摇头,“我用兵,靠的是狠,是猛,是西凉铁骑的悍勇。他呢?火牛阵、疑兵计、攻心策……步步为营,环环相扣。更难得的是,他年纪轻轻,却沉稳如老将,赏罚分明,深得军心。你看他如何对待降卒?如何抚恤将士?这份胸襟,我董卓……不如。”
